十二月的第一周,海城的气温骤降。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羽绒服,步履匆匆。夏晚坐在开了暖气的书房里,手里捧着热牛奶,眼睛却死死盯着摊在桌上的那份“学习计划表”。
那是一张A4纸,陆则用他清隽有力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从周一到周日的安排。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个小时都被分割成不同的学习任务。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甚至连周末都不放过。
“陆老师……”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陆则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高考数学真题解析》,闻言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多吗?”
“不多吗?”夏晚指着计划表上“周一早上6:00-7:00背50个英语单词”那一行,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平时七点半才起床!”
“所以你需要调整作息。”陆则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以你目前的基础,每天至少需要保证十个小时的有效学习时间,才有可能考上本科。”
夏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陆则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陆则说得对,她的基础太差了,差到连最普通的二本都悬。
可她从来没想过,考上大学需要付出这么多。
“这份计划是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制定的。”陆则用笔尖点着计划表上的不同区域,“早上记忆力好,背单词和公式。上午头脑清醒,主攻数学和物理。下午适合做需要大量计算的题目。晚上整理错题,复习巩固。”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安排都有理有据。可夏晚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时间表,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那……休息时间呢?”她弱弱地问。
“这里。”陆则指着几个被圈出来的时间段,“午饭后半小时,晚饭后半小时,晚上十一点后睡觉。周末下午可以休息半天。”
夏晚快速心算了一下。一天24小时,睡觉7小时,吃饭洗漱2小时,休息1小时,剩下14小时全在学习。
地狱。
这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陆老师,我会死的……”夏晚哭丧着脸,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不会。”陆则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我高三的时候,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中午不休息做卷子,晚上自习到十一点,回去后还要再看一个小时书。一年,我瘦了十五斤,但考上了海城医科大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是全省最好的医学院,录取分数线比一本线高八十分。”
夏晚愣住了。她看着陆则清瘦但挺拔的身形,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坚定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陆则很拼,知道他每天要打工、要学习、要给她补课,知道他过得不容易。但她从来没想过,他能拼到这个程度。
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一年瘦十五斤。
这是什么样的毅力?
“我……”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做不到”,但看着陆则的眼睛,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夏晚。”陆则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你可以选择不按这个计划来。继续像以前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上课走神,作业敷衍,考试蒙题。你父亲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你不需要这么辛苦。”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夏晚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可以继续当她的富家千金,浑浑噩噩地混到高中毕业,然后靠着父亲的关系,随便读个大学,或者直接进父亲的公司。她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奋斗。
可她不想。
她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庇护下,不想永远是个“靠爹”的废物。她想像陆则一样,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好大学,有自己的未来。
她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按计划来。”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是周一。
早上五点五十,闹钟响了。夏晚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再赖五分钟。脑子里闪过陆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句“你可以选择不按这个计划来”。
她一咬牙,从床上坐起来。
冬天的清晨,天还没亮。窗外是沉沉的黑,只有路灯在寒风里发出昏黄的光。夏晚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然后坐到书桌前,翻开英语单词书。
“abandon,放弃;abnormal,不正常的;abolish,废除……”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睛又酸又涩,脑子里像灌了铅,每一个单词都要看三遍才能记住。她强撑着背了半小时,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不能睡。
夏晚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用冷水拍了拍脸,重新坐回书桌前。
六点五十,她背完了50个单词。虽然记住的可能只有一半,但至少,她完成了早上的任务。
七点,她下楼吃早饭。林婉看见她,吓了一跳:“晚晚,你怎么起这么早?”
“背单词。”夏晚打了个哈欠,眼睛红红的。
林婉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得不行:“也不用这么拼,身体要紧。”
“没事。”夏晚摇摇头,强迫自己吃下早餐。她需要能量,不然撑不过上午的课。
七点半,司机送她去学校。车上,她本想补个觉,但想起陆则的计划表上写着“上学路上复习昨晚的错题”,又强撑着翻开错题本。
一整天,夏晚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上课时,她拼命掐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午休时,别的同学在睡觉、聊天,她在做数学题。下午的体育课,她破天荒地请假了,躲在教室角落里背化学公式。
“晚晚,你疯了吧?”周晴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连体育课都不上?这还是你吗?”
“我要学习。”夏晚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学习也不用这么拼啊。”周晴皱眉,“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夏晚没理她。她没时间解释,也没力气解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今天的计划。
放学后,她没跟周晴去逛街,直接回了家。五点,她准时坐在书桌前,开始做陆则布置的物理题。六点,陆则来了,检查她白天的学习成果。
“单词背了,但默写错了八个。”陆则看着听写本,眉头微蹙,“错题整理了,但思路不够清晰。数学题做完了,但步骤太啰嗦,浪费时间。”
他一一点评,毫不留情。夏晚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至少都完成了。”陆则最后说,语气缓和了一些,“第一天,能坚持下来就不错。”
就这一句话,让夏晚心里那点委屈和疲惫消散了大半。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
“嗯。”陆则点头,翻开课本,“现在开始今天的补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夏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她的脑子已经转了一整天,像生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响,就是转不快。陆则讲题,她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听懂。做题时,最简单的公式都要想半天。
“夏晚。”陆则放下笔,看着她,“你太累了。”
夏晚一愣,随即摇头:“我不累,我能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