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陆则,冷静,理智,目标明确。她是夏晚,任性,迷糊,浑浑噩噩。
他们之间,隔着山海。
黑暗中,夏晚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不该想这些,可控制不住。那些细碎的心动,像春雨后破土而出的嫩芽,悄悄生长,拦都拦不住。
算了,不想了。
夏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梦里,又全是陆则。他站在讲台前给她讲课,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光。他回头看她,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对她说:“夏晚,这道题你做对了。”
那是陆则第一次对她笑。虽然只是在梦里。
第二天是周五,夏晚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老师讲三角函数,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晚上补习陆则会穿什么。物理课上,老师做实验,她看着讲台,想的却是陆则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
“夏晚!”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老师叫你!”
夏晚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物理老师站在讲台前,眉头紧锁:“夏晚,我刚才问的问题,你回答一下。”
夏晚慌忙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她根本没听见老师问了什么。
“我、我……”她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
“坐下吧,认真听课。”物理老师摇了摇头,没再为难她。
夏晚坐下,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她从来没在课堂上这么丢脸过。都怪陆则,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夏晚第一个冲出教室。周晴在后面喊她,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今天有事,先走了!”
回到家,夏晚破天荒地没有先回房间,而是去了厨房。林婉正在指挥厨师准备晚餐,看见她,有些惊讶:“晚晚,今天怎么这么早?”
“妈,晚上多做两个菜吧。”夏晚说,眼睛盯着流理台上的食材,“要……有营养的。”
林婉挑眉:“怎么,今天想好好补补?”
“不是……”夏晚眼神飘忽,“就、就是想吃好点。”
林婉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戳破,只是笑着说:“行,我让厨师加个清蒸鲈鱼,再炖个鸡汤,够营养了吧?”
“够了够了。”夏晚点头,转身跑上楼,“我去换衣服!”
回到房间,夏晚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这件太花哨,那件太暴露,这件颜色太艳,那件款式太夸张。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对镜自照,又觉得太素,从首饰盒里挑了条细细的银链子戴上。
六点差五分,夏晚准时坐到书桌前。心跳得有些快,手心里都是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六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夏晚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门被推开,陆则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很普通的装扮,但穿在他190cm的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好看。而且,黑色很衬他冷白的肤色,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陆老师。”夏晚站起身,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陆则点点头,走到书桌对面坐下。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眉宇间的冷意淡了些。“昨天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夏晚赶紧把作业本递过去。
陆则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看到公式默写那一页时,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晚:“全对?”
“嗯。”夏晚点头,有些紧张地等着他的评价。
陆则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情绪闪过,太快,夏晚没抓住。他低下头,继续看习题作业,用红笔在上面勾画批注。
夏晚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批改作业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握着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真好看。
夏晚又在心里说了一遍。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悄悄把手伸进抽屉,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相机,对准陆则,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则抬起头,看向她。
夏晚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把手机塞回抽屉,脸“腾”地红了,心脏“咚咚”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刚才……”她想解释,但脑子一片空白。
陆则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问:“拍什么?”
“没、没什么!”夏晚连连摇头,“就、就拍了下窗外,有只鸟飞过去了!”
这个借口拙劣到她自己都不信。但陆则没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夏晚总觉得他看穿了一切。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开始吧。”陆则收回视线,翻开课本,“今天讲电场。”
接下来的补习,夏晚全程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偷拍被发现的尴尬,和陆则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是不是生气了?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变态?他以后会不会不理她了?
“夏晚。”陆则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夏晚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刚才讲的,你听懂了吗?”陆则问。
“听、听懂了。”夏晚心虚地点头。
“那这道题,你做一遍。”陆则把习题册推过来。
夏晚看着那道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刚才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咬着笔杆,偷偷抬眼瞄陆则。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夏晚觉得那里面有审视的意味。
“不会?”陆则问。
夏晚硬着头皮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不、不会。”
陆则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偶尔会抬头看夏晚一眼,确认她是否在听。
这一次,夏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到他脸上,飘到他握笔的手上,飘到他滚动的喉结上。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补习结束,夏晚长舒一口气。陆则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明天周日,全天补课,别忘了。”
“嗯,记住了。”夏晚点头,跟着站起身,“陆老师,那个……晚饭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陆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不用了,谢谢。”陆则摇头,转身往门口走。
夏晚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看着他换鞋,看着他拎起帆布包,看着他推开门。
“陆老师。”她叫住他。
陆则回头。
“路上小心。”夏晚说,声音很轻。
陆则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晚晚。”林婉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夏晚回过神,转身抱住林婉,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妈,我好像……生病了。”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病啊?相思病?”
夏晚身体一僵,没说话。
林婉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晚晚,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你还小,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夏晚没说话,只是把林婉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她不该动心。可心动这种事,哪有该不该呢?
它来了,就是来了。
拦不住,躲不掉。
她只能任由那些细碎的喜欢,在心里悄悄生长,长成一片她不敢让人看见的森林。
而森林深处,住着一个叫陆则的少年。
清冷,疏离,好看得不像话。
是她触不可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