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在她对面坐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又拿出了几份试卷——是夏晚之前月考的卷子，皱巴巴的，上面红叉一片。

“你父亲给了我你最近的考试卷子。”陆则把卷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我大概看了下，问题很严重。”

夏晚看着卷子上惨不忍睹的分数，有些尴尬，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还好吧，至少都及格了……除了数学。”

“物理28分，化学31分，这叫及格？”陆则抬眼看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夏晚莫名觉得他在嘲讽她。

“这次发挥失常……”夏晚小声辩解。

“一次发挥失常，次次发挥失常？”陆则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夏晚心上，“夏晚，如果你不想学，可以直接告诉你父亲，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夏晚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陆则，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家教，和前两个不一样。

前两个家教，要么被她气得跳脚，要么苦口婆心劝她，没有一个像陆则这样，用这么冷静、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而且，他叫她夏晚，连名带姓，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夏晚心里那点因为他的长相而产生的好感，瞬间凉了一半。

“我没有不想学。”她挺直背脊，语气硬邦邦的。

“那就好。”陆则收回视线，翻开笔记本，“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六晚上六点到九点，周日全天。先补数学和物理，这两门最差。我会根据你的情况制定学习计划，你需要严格按照计划来。”

夏晚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心里有些烦躁。她最讨厌这种一板一眼的计划，像被套上了枷锁。

“今天是周六，我们先从数学开始。”陆则拿出一本习题册，翻到函数部分，“这里，你先做这几道题，我看下你的基础。”

夏晚接过习题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题目，头开始疼了。

她咬着笔杆，半天没动。

“不会？”陆则问。

“会……会一点。”夏晚硬着头皮说。

“那就做。”陆则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晚磨磨蹭蹭地开始做题，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公式，那些符号，她看着眼熟，但具体怎么用，完全想不起来。

十分钟过去，她只做了两道选择题，还都是蒙的。

陆则一直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着笔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夏晚偷偷看了他几眼，心跳又开始加速。

“专心。”陆则头也不抬地说。

夏晚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假装认真做题。

又过了二十分钟，夏晚实在做不下去了，把笔一扔，破罐子破摔：“我不会。”

陆则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淡，但夏晚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一丝失望。

“哪里不会？”他问。

“哪里都不会。”夏晚实话实说。

陆则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过习题册，用笔在题目上勾画：“这道题，考察的是函数的基本性质。这里，应该用这个公式……”

他开始讲解，声音清冷，语速不疾不徐。夏晚一开始还听不进去，但渐渐地，被他带着进入了状态。

他讲题很清晰，每一步都解释得很透彻，而且会举一反三，用简单的例子说明复杂的原理。夏晚虽然基础差，但脑子不笨，认真听的话，还是能听懂一些。

“懂了吗？”讲完一道题，陆则问她。

夏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懂了，但让我自己做，可能还是不会。”

“那就再做一遍。”陆则把习题册推回给她。

夏晚咬了咬唇，拿起笔，重新开始做。这一次，她认真了很多，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能把步骤写出来了。

陆则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出她的错误，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最初的尖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在书桌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夏晚做完最后一道题，长舒一口气，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

“今天先到这里。”陆则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明天周日，全天补课，早上八点开始，不要迟到。”

夏晚一愣：“全天？”

“你的基础太差，需要高强度补习。”陆则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我会带一些资料过来，你需要提前预习。”

夏晚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陆老师。”她叫住他。

陆则回过头，看向她。

“你吃饭了吗？”夏晚问，“我家阿姨做饭很好吃，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了，谢谢。”陆则拒绝得很干脆，“我还有事。”

“哦。”夏晚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那……明天见。”

“嗯。”陆则点点头，拿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夏晚，别浪费自己的时间，也别浪费你父亲的心血。”

说完，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清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很久。

陆则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和烦躁。

她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习题，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读书，可今天，看着陆则认真的样子，听着他那句“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想要努力的念头。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好好读书，或许，她真的可以不用一直靠父亲，或许，她可以成为一个让陆则刮目相看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虽然依旧有些茫然，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看起了陆则勾画的重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把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一刻，那个骄傲任性、浑浑噩噩的御姐学渣，第一次有了想要改变的决心。

而另一边，陆则走出夏家别墅，看着院子里名贵的绿植和潺潺的喷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喜欢夏晚的骄傲任性，不喜欢她的挥霍无度，不喜欢她的不知人间疾苦，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虽然娇纵，却有着一种纯粹的张扬，那种不掩饰自己情绪、随心所欲的样子，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摇了摇头，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

他没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他要赶紧回去，给奶奶做饭，还要复习功课，他的未来，只能靠自己打拼，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只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夏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偷看自己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陆则皱起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