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太重了，余枝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的手腕被约束带死死绑住，准确来说她的四肢都被绑起来了。

这是医生怕她伤害自己才绑上的。

几天前余枝被送进来，她拒绝治疗还误伤了一名实习护士，她很愧疚，但怎么也等不到对方过来，她想和对方道歉。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那个护士没再出现过，余枝懊恼的闭上眼，她感觉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了，可在听到病房外走动的声音，又开始暴躁。

情绪总是这样不稳定，或许跟神经失调有关，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名暴躁，想打人。

房间外的噪音让她不安，余枝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她强硬的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不知是不是身体太亢奋，她睡不着。

四肢动不了，手臂肌肉酸痛，腿绷太直开始发麻，她看到爷爷了。

对方正坐在她病床旁边，余枝能清晰的听见翻书声，指腹掀起纸张传来的细微声响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连同老人身上的味道，她似乎也闻到了，爷爷身体不好，身上总有股药味，很淡。

此刻那股药味扑面而来，在鼻尖萦绕。

余枝试探性唤了声：“爷爷，你不是死了吗？”她说完这话才意识到不妥，对方却没有回应她的话题。

翻书声越来越大了，余枝还听见爷爷的呼吸，沉重的，带着病弱。

老人合上书，缓缓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就这么想我死啊？”

真的是爷爷……

余枝差点激动哭，她发觉这不是梦，爷爷分明还活着呢，之前的才是在做梦吧？

余枝手指扣着床单，她喜悦的说：“我给你买了礼物，你回去记得看看喜不喜欢，奶奶可想你了。”

老人哼笑着应下，随后告诉她，“枝枝啊，梁序不喜欢你，以后离他远点吧。”

余枝诧异道：“不可能，我们在西雅图，他还和我表白了呢！爷爷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她自己也忘了说没说过，只是潜意识里她想这样说，她觉得就应该这样说。

老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又翻起书，语气不咸不淡，“枝枝你忘了吗？你什么时候离开过医院？”

“我不是每天都在这里陪你，我怎么不知道你去了西雅图，又出现幻觉了吗？”

幻觉？

余枝听后那些清晰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淡忘，是这样的吗？它们没有去西雅图，那梁序夜真的不喜欢她，所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余枝想也是梁序怎么可能喜欢她。

老人陪着她从黄昏聊到傍晚，她滔滔不绝讲诉自己在毕业晚会的表演，说自己演奏时能感觉所有让都在夸她。

余枝说着说着卡壳了，她盯着天花板，白炽灯长时间照射，让她头晕，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老人告诉她，“爷爷要走了，枝枝照顾好自己。”

余枝没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她艰难的解开约束带，起身时，她拉住老人的衣角，问道：“爷爷你要去哪里？”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眼前什么都没有，月光倾泻在地面上，医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爷爷消失了？

余枝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前还是什么都没有，她这才想起来，下午护士给她送来饭菜，她吃完后就睡着了。

刚才的那些才是幻觉，爷爷已经死掉了，她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余枝很难过，她躺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怎么会是假的呢？她都听到翻书声了。

余枝哭了很久，时间来的凌晨两点，她听到隔壁病房传来砸东西，尖叫的声音。

她隐约记得护士说，隔壁住着个严重的精神分裂患者。

发疯大喊大叫声过去了，她起身往窗外看去，楼下有几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正在跳绳，是在别人的车顶。

余枝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她揉着眼睛又看过去，这才发现是真的。

这大晚上的还有人在跳绳，真是疯了，她像是忘了这是精神病院。

余枝起身拉开房门，她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了，她在楼道里游荡，不知道该干什么。

医院的护士已经睡下了，空空荡荡的大厅一个人也没有，余枝在里面闲逛，她和旁边的女孩说话，对方好像也是医院的患者。

她们聊了好久，女孩说困了要睡觉，就从窗台一跃而下，没有沉闷的落地声，耳边只有风声，还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她闲逛够了开始往自己的病房走，一路上她听到很多噪音，她捂着头往病房赶去，在某个房间门口，余枝停下脚步。

她听见房间里有梁序的声音。

梁序正在打电话，手机那头是个女孩，梁序正温柔的和对方商议订婚事宜，余枝知道偷听是不好的，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清对方的声音，梁序拿着电话，语气忽然变冷淡了，“别提余枝了，她就是个精神病，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在一起。”

原来梁序是这样想自己的吗？

余枝想推开门去质问对方，手指都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了，临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没有勇气，她不敢去想梁序此刻正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抽回手，独自往病房跑，耳边有太多声音了，她不想去听，可梁序的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余枝尖叫了一声，开始砸东西。

动静太大吵醒了很多患者，有些理智还在的就劝她早点休息，等到医生护士赶来时，她又被打上镇定剂。

眼前昏昏沉沉的，她睡着了。

梁序赶来医院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他守在余枝病床边，握着对方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又伤害自己了吗？”梁序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