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十点半,两人在基地门前碰头。
南城的气温已经彻底回暖,陈洵知衣着轻便,橙色连帽卫衣搭黑色休闲裤,脚上是某潮牌的动漫联名板鞋。
他的私服款式大多简单常规,但颜色花哨,扎染、撞色、各类稀奇古怪的印花图案等,品味独特,常人根本驾驭不了,但穿在他身上非常合适。
“早啊,你朋友呢?”陈洵知问。
“她直接去寒水街等我们。”贺骞说。
寒水街位于北边的老式居民区附近,主街始于商枝地铁站,一路延伸至双铜道口,将两片小区划分开,其间分布着数不清的巷道,纵横交错堪比迷宫。环境虽然比较杂乱,但治安很好,诸多地道美食深藏其中。
酒香不怕巷子深,众多食客纷至沓来,这里一年四季都热闹非凡,满是人间烟火。
担心找不到停车位,贺骞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和陈洵知乘坐公共交通前往。
陈洵知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又喜欢走街串巷寻觅美食,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比地图导航还要精确。
而贺骞来这儿也快一年了,活动范围仅限于基地周边的商圈,从未探索过其他地方。
运行多年的公交车历经岁月打磨,内部设施处处显得陈旧厚重,噪音很大,减震也堪忧。晃荡间陈洵知总会歪过来抵蹭他的胳膊,腿也紧挨在一起。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每经过景点和娱乐场所,陈洵知就会主动出声介绍。他的嗓音清澈,用正常音量说话时会稍微带一点绵,很好听。
贺骞每一次转头都能与他对上视线,距离很近,近到即便就这么吻上去也能够谎称为意外。
这太像一场约会,贺骞难以控制自己的心动,既亢奋又煎熬。但他隐藏得极好,陈洵知对此毫不知情。
车上多半是一些买菜的、或者结伴出行的退休老人,前座的一位奶奶看了贺骞好几眼,终是忍不住搭话,问他有没有对象,又主动说起自家孙女的学历、工作等个人状况,眼瞧着就要给孙女拨去视频通话,现场拉着两人相亲。
贺骞默了默,礼貌道:“您的孙女很优秀,但我目前不打算谈恋爱,抱歉。”
陈洵知看得出来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笑眯眯地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奶奶,您怎么不问问我呀?我有谈恋爱的打算。”
贺骞看他一眼。
老奶奶通情达理,被拒绝便不再强求,转而看向陈洵知,对这白净漂亮的孩子也心生喜爱,“我家孙女可等不及你长大了,小孩子要好好念书,不急着谈对象。”
“我已经成年啦,不是小孩子了。奶奶您这个饼在哪里买的啊?闻着好香。”
“就在平安二路古絮巷子里,糖水铺口进去右拐,走个两分钟就能见着。他家这馅饼特别好吃,来,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啊奶奶,我等会儿和我哥去买就行。”
“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着拿着……”
话题成功跑偏,陈洵知和贺骞被热情的老奶奶一人塞了一块馅饼。陈洵知嘴甜得不得了,哄得老奶奶喜笑颜开,又边吃饼边和老奶奶聊天,连对方邻里之间的八卦都听了一箩筐。
半个小时后,老奶奶到站了,依依不舍地跟两人挥手告别。
“奶奶再见,您慢点走。”
陈洵知说太多话,又吃了饼,有点口干。
贺骞递一瓶矿泉水给他,眼含敬佩。
公交车又晃悠了二十分钟,寒水街终于到了。他们步行几十米后在一家照相馆前与贺骞的朋友碰头。
那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衣着时髦。
陈洵知看向贺骞,眨了眨明亮的眼,此中含义再明显不过:你女朋友?
贺骞摇头,简单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任薇。”
任薇笑意盈盈,嗓音清雅很是悦耳,“余烬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很高兴见到你,可以抱一下吗?”
贺骞:“……”
意料之外的开场白,陈洵知愣了片刻,有些脸红地应允,“可以。”
两人拥抱,任薇瞥了一眼贺骞,眉梢微抬,揶揄之色尽显。
贺骞的眼神暗下来,警告似的皱了一下眉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占有欲就这么强……任薇暗自腹诽,松开陈洵知退至安全距离。
陈洵知引路,走街串巷找到那家炒米粉店铺,途中了解到任薇是贺骞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目前是一名专职摄影师。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任薇说如果陈洵知有拍摄方面的需求可以找她。
陈洵知点头:“好。”
任薇还说起,她与贺骞相识的源头就是想给他拍一组写真,“他那时候拒绝了我大概一百次吧,还骂我变态。”
贺骞幽幽道:“跟踪我两个多月,一见面就眼冒绿光,张口闭口拍写真,不变态么?我差点报警。”
任薇:“……”
进到店里,他们先找空桌落座。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小店,空间狭窄,木制桌椅年份久远,菜单贴在墙上,种类繁多。
客流量大,老板没空一个个招呼,点餐要去窗口处领号码牌。
陈洵知问:“后来拍了吗?”
任薇的形象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她神态自若,任旁人打量,“没拍,我苦求四年啊,最后拿穿学士服的毕业照施舍我,我吃饱了撑的给他拍?”
陈洵知忍俊不禁,抬手指向菜单,“先看看要吃什么。”
任薇也是吃辣的一把好手,和陈洵知一样要了特辣炒米粉,陈洵知比较能吃,额外加了一份烤馕和牛羊肉串。
陈洵知去点单拿号,任薇朝星辉挤眼睛,评价道:“眼光不错。”
贺骞微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用得着你说?”
“我就抱一下,又不会跟你抢,没必要这样吧?”任薇好笑,随即压低音量,故意道:“还是说,你怕他看上我?放心,我不喜欢小奶狗,会狠狠地拒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