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晏隙躺在窝棚里,冷瑾在旁边翻来覆去,两个人谁都没睡着。“冷瑾。”“嗯。”“你怕不怕?”沉默了很久。“怕,不是因为他们在外面,是因为我想不出他们下一步干什么。”“你不是总能算出来吗?”“以前是,因为以前面对的东西有规律。丧尸有规律,天气有规律,人的行为有规律。但灰域没有规律,或者说他们的规律我还没找到。”晏隙侧过身看着冷瑾的轮廓。“也许不用你一个人算。”冷瑾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晏隙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串坐标。精确到米,对方知道她们在哪个窝棚里睡觉,知道火堆在哪,知道工具棚的门朝哪边开。她们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半夜晏隙起来上厕所,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掀开塑料布往外看了一眼。大赵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握着斧头来回走动,月光照在废墟上白得刺眼,远处什么都看不清但晏隙总觉得有人在看这边。她蹲在墙角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叶初。“你怎么出来了?”晏隙小声问。“睡不着。”叶初站在她旁边往北边看。“你听到了?”晏隙问。“收音机的事全营地都知道了。”“你不怕?”叶初看了她一眼。“他们在外面我们在里面,他们要进来就会进来,怕没用。”“你不担心他们比我们强?”“强不强是比出来的,比了才知道。”叶初转身回去了。晏隙蹲在那里忽然觉得叶初说得对,怕没用,但不怕不代表不危险。
第二天早上冷瑾在工具棚里对老钱说:“你能不能做一个简单的发射器?不用多好,能发摩尔斯码就行。”老钱想了想:“能,但要拆收音机里的零件,拆了收音机就不能收了。”“拆,收不如发,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哪。”老钱开始拆收音机,冷瑾站在旁边看,晏隙站在门口。“你要主动联系灰域?”晏隙问。“不是联系,是警告。”“警告什么?”“警告他们我们不是瞎子。”老钱花了一天时间从收音机里拆出线圈、电容和一块旧电池,拼了一个简易发射器。功率很小发不远,但几公里内能收到。冷瑾拿过来按着开关用摩尔斯码发了一句话。“我们看见你了。”发了三遍。然后她把发射器关了放在工具箱里。“他们会收到吗?”晏隙问。“不知道,但他们如果在附近就会收到。”“收到以后呢?”冷瑾看着北边沉默了很久。“收到以后他们会知道两件事。第一,我们有能力反制。第二,我们不怕他们。”“如果我们其实没有反制能力呢?”“他们不知道。”晏隙看着冷瑾忽然明白了,冷瑾不是真的在反制,她是在演戏,演给灰域看让他们以为这边有准备。当天晚上老钱重新把收音机组装起来开机扫频,噪音,什么也没有。但老钱说了一句话让冷瑾的手又抖了一下。“冷瑾,我组装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收音机里的一个零件被人动过。不是我动的。”“什么意思?”“有人打开过收音机,可能在我们收到信号之前,也可能之后,但有人动过。”冷瑾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他们不光在测我们,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晏隙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冷瑾,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棋盘上?”冷瑾没回答。风吹过来冷得刺骨,远处的废墟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晏隙知道有人在看这边。他们不是在找我们,他们是在等我们被找到,而我们,已经被找到了。
信号来的那天是个阴天,雪化完了地上全是泥走路吧唧响,老钱照例开机扫频,噪音里突然蹦出一句人话清晰得像有人在隔壁说话。“交出百分之二十的存粮和燃料,换取共存评估资格。期限七十二小时。”老钱把收音机端到工具棚,冷瑾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晏隙站在门口,大赵和王姐也挤进来。“百分之二十。”大赵算了算。“交完我们撑不到开春。”“不交呢?”王姐问。冷瑾关掉收音机:“不交就不用换什么资格,他们直接来。”“来干什么?”“不知道。”冷瑾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人。火堆边蹲着几个,窝棚门口站着几个,都在往工具棚这边看。收音机音量开得大那句话估计有人听见了。“把所有人叫过来。”冷瑾说。人聚到火堆边,冷瑾站在中间把灰域的条件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轻描淡写就是念。念完了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凭什么给他们?”姓刘的第一个开口。“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不给他们就来抢。”老钱说。“来抢就打。”大赵攥着拳头。“打不过呢?”老孙蹲在边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没人接话。冷瑾等声音落了才开口:“我不交。”四个字。大赵点头,老钱点头,姓刘的犹豫了一下也点头。但晏隙注意到不是所有人都点头,小林低着头,王姐看了看左右,姓张的往后退了一步。“七十二小时。”冷瑾说。“三天。这三天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外出,外出必须带武器,晚上双岗。收音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听动静。”散了以后晏隙跟着冷瑾回工具棚。关上门冷瑾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你在想什么?”晏隙问。“在想有多少人想交。”“你觉得有人想交?”“肯定有,不是因为他们怕灰域,是因为他们不信我了。”晏隙没说话,她知道冷瑾说的是实话。小周死了,灰域来了,收音机被人动过,这些事加在一起有人在想冷瑾能不能保住我们。“你打算怎么办?”晏隙问。“不怎么办,谁不信我可以走,但不能带着东西走。”“你认真的?”“认真的,留不住的硬留早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