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走后的第三天,晏隙瞒着冷瑾做了一件事,她把第三组的人叫到东边空地上,一共七个人负责做饭看火捡柴,平时全是冷瑾派活。晏隙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没拿登记本。“从今天起你们组自己派活,每天要干的三件事就是做饭看火捡柴。谁干什么什么时候干你们自己定,定完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王姐第一个开口:“自己定?定错了咋办?”“定错了就错了,饭糊了重新做,火灭了重新点,柴不够了再去捡,不罚。”“不罚?”王姐不相信。“不罚,但有一条,不能耽误全营地的饭。饭点没饭吃冷瑾肯定要问,到时候我自己扛。”七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的,小林,小声说:“那我负责捡柴,我早上捡上午捡下午不捡。”“行,你自己定的自己记住。”小林点头。老孙举手:“我看火,但我不保证火不灭。”“不保证也行,灭了你自己点着。”老孙缩了缩脖子。王姐左右看了看:“那我做饭,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找人帮你,谁帮你你自己定。”王姐看了看小林,小林摇头,看了看老孙,老孙也摇头,看了看剩下四个人,一个姓张的中年男的举了手:“我帮你。”王姐松了口气。
第一天还行,小林早上捡了两捆柴够烧一上午,王姐和张师傅做了粥没糊,老孙看火灭了一次但很快点着了。第二天出问题了。小林上午没去捡柴说想下午捡,结果下午去的时候北边废墟的碎木头被人捡光了,第二组的人上午就捡走了。她空手回来火堆到傍晚就没柴了,王姐的粥煮到一半火灭了,老孙不知道跑哪去了。晚饭晚了半小时。冷瑾没说话但看了晏隙一眼。第三天晏隙去找小林。“昨天的柴没捡够,今天怎么办?”小林低着头:“我今天多捡。”“多捡多少?”“两捆,不,三捆。”“你定,定了就要做到。”小林点头。那天她捡了三捆,手磨了两个泡但没吭声。王姐那边也出了问题,张师傅帮她做了两天饭第三天不干了,说凭啥他天天帮忙别人不帮。王姐找晏隙,晏隙说你自己解决。王姐找了老孙答应多分半碗粥,老孙同意了。老孙看火本来就不稳,现在多了半碗粥的念想反而更上心了,火三天没灭。晏隙把实验情况记在本子上。七个人,小林失败了两次第三次成功了,王姐学会了用利益换帮手,老孙有了动力,姓张的不帮忙了但也没闲着自己去捡了柴,成功的、失败的、中间的,晏隙都记着。
第五天冷瑾来找她,“你搞的实验我知道了。”晏隙没否认。“你觉得成功了?”“有人成功了。小林,王姐,老孙。他们开始自己想办法了。”“也有人失败了。那三个坐着等派活的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让他们坐,坐到他们受不了。”冷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比我心软。”“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不给他们机会试他们永远学不会。”“试的代价谁扛?小林柴没捡够晚饭晚半小时,如果下次是药没了水没了人没了呢?”晏隙没说话。冷瑾转身要走又停住。“实验继续,但有一条,不能影响营地的整体运行。再出晚饭晚半小时这种事我就叫停。”晏隙点头。冷瑾走了。晏隙站在原地手心出了汗,她知道冷瑾说得对,自由的代价是混乱,混乱会杀人。但她也知道不让人试人就会变成C-22。晚上晏隙去找小林。小林坐在火堆边手上缠着布条。“明天你还捡柴吗?”“捡,我自己定的自己做到。”“你怕不怕明天又没柴?”小林想了想:“怕,但怕也得捡,不捡就没饭吃。”晏隙点了点头。她转头看老孙,老孙蹲在火堆边眼睛盯着火苗。“老孙,你看火看了五天觉得怎么样?”老孙没抬头:“还行,火不灭多喝半碗粥。”“为了半碗粥?”“为了半碗粥,也为了不看人脸色。”晏隙愣了一下。老孙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以前听人派活干好了没人说干不好挨骂,现在自己定火不灭是我本事,灭了是我没用,踏实。”晏隙把这话记在心里。她回到工具棚翻开登记本在第三组下面写了一行字:自主选择实验第六天,成功案例小林、王姐、老孙,失败案例三人待定。结论:自由让人害怕,也让人踏实。她合上本子躺下来。冷瑾在旁边翻身。“睡吧。”冷瑾说。“冷瑾。”“嗯。”“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能自己决定了,你干什么?”沉默。“那我就没事干了,那是好事。”晏隙闭上眼睛,她想自由开始了,代价也开始了,但至少有人在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