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凉亭走去,长公主远远见了,就冲他们招手。
姜韫真一眼便看到了乔予楠,正要向他走去,却见他身边还有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忙又停下了脚步。
长公主笑道,“这位是誉王殿下。”
姜韫真连忙施了大礼,誉王朗声笑道,“快快请起。”又对长公主拱手行礼,“姑姑安好。”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长公主问道。
誉王嘻嘻一笑,并不接话。乔予楠只看着姜韫真笑。
姜韫真羞得只敢看绣鞋尖,在肚子里叫起苦来,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被他们听了多少去。
长公主命人重新沏了好茶,又捧来宫中新制的点心,誉王与她围石桌而坐,乔予楠坐在一旁的黄花梨扶手椅上,姜韫真坐了更矮一截的裹绣锦脚踏。
誉王品评了一番茶,又说起圣上逐渐康复,不日就要上朝理政,他得了闲,如今春光明媚,道,“不如咱们一起到郊外踏青如何?”
长公主率先拍手叫好,乔予楠当然也是要去的。
姜韫真却不敢接话。
誉王的“咱们”,包括了长公主,自然也包括他的心腹乔予楠,但不会包括她这个平头百姓。
要是她接了,便是僭越,是冒犯。
誉王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扭头对她道,“姜小姐可愿意赏脸?”
她忙起身道,“王爷抬举,实乃民女之幸,焉有不从之理?”
“姜小姐客气,你若不去,有人可要失望了。”誉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乔予楠,低头喝起了茶。
姜韫真窘迫得低头去搓腰间的绿丝绦。
宫女温了一壶酒来,先给誉王斟了一杯,誉王当即举杯饮了,“陈年的玉泉酿,还是姑姑懂我!”
他斜靠在椅背上,笑着对月牙敬了一杯,吟道,“明月清风,知己好友相伴,今夜快哉。”
长公主和乔予楠不以为意,想来是见惯了。
此刻的誉王洒脱爽朗,倒有两分江湖侠士的风度。
可想到他先是借镇宁侯之手,把在京中耕耘多年的齐王拉下马,又利用修改和离律一事,收买清流文官人心,城府之深绝非一般人可比。
姜韫真默默想道,昔日他与乔予楠同在北疆带兵,一起出生入死,情谊深厚。回京后,他们又一起办了兵部贪墨军饷的大案。
那乔予楠的心机,又有多深?
可他在自己面前,有时候很脆弱,有时候又很单纯。
那个蹲在采薇院昏暗墙角、思念三姐泪流满面的男子,那个会为了她一碗只放了一个鸡蛋的长寿面、笑得很开心的男子。
她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挺立的鼻子下,唇瓣的弧度,没来由的脸庞一热。
直到坐上回家的马车,她还时不时偷偷地打量他。
“你今夜看了我好多次了,连长公主和誉王都发现了。”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姜韫真被唬了一大跳,“真的吗?”
啊,丢死人了。
他眼神暧昧起来,“怎么?很想我吗?”
她很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
他没有生气,还搂着她的腰,声音轻柔如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马车。”
“你还有脸提,你那天可凶了,拿着利剑抵着我的咽喉。”
他笑着将她搂得更紧,又在心中默念,但是,我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剑。
她没家世,没官衔,却想要替人和离。
她期待着帮许许多多的女子逃离可怕的牢笼。
京城从来都是是非之地,她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她不仅不知收敛,还怂恿长公主推行女官制度。
他担心她,又欣赏她,欣赏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
所以,他更要做她手中的利剑。
那日,知道她为了徐若柔赎身的事情吃不下睡不着,他便大着胆子求了誉王,提出修改和离律,并且用“人心”的理由,说服了誉王。
虽然他跟她说是为了三姐。但是,即使三姐还活着,齐王侧妃这个身份,也不会因为和离律的修改,就能摆脱。
誉王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娶一个安分些的女子,生儿育女,料理家宅。
他们手握重权,已是众矢之的,若再娶一个整日奇思妙想的女子,只会为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可是,他就是爱上了姜韫真,叛逆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他希望她做自己。
也许,三姐的金钗到了她手上,就是天意。
已是深夜,街边许多店面都已经关门,路上三两行人,袖着手匆匆赶往家中。
马车碾在青石板大街上隆隆作响,乔予楠看着依偎着自己肩上的姜韫真,突然生出一个想法,“韫真……”
“嗯?”
“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
“啊?国公府吗?”
“国公府不是我的家,我买了一处私宅,就在中郎将府后面。”他挠了挠后脑勺,“刚收拾好,想请你去看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