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归巢计划 >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十三章拔刺

方砚山是在凌晨三点被叫醒的。

来的是外围交通站的一个年轻同志,跑得满头汗。“出事了,出事了。”他喘着气,递上一张揉皱的纸条。方砚山披着衣服把煤油灯拨亮,展开纸条只看了开头一行,转身就对住在耳房隔壁的林溪说:“把老程叫来。现在。”

城西的交通站被抄了。四个同志被捕,王义在里面。

纸条是外围眼线传回来的速记,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一个不少:下午四时,两辆日本军车停在城西街口,乔楚带着六名便衣进入交通站所在的杂货铺。那六名便衣穿的是日本人的便衣队制服,带队的是石田——堀内正树手下的特务组长,专门负责便衣抓捕行动,过去大半年里针对我方交通站的突袭至少有十次是他经手的。方砚山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三个月前安全屋被抄,石田也在外围出现过。但那次他没有抓到人。这次他抓到了四个。

老程赶到耳房时,方砚山已经把纸条上的内容抄在了黑板上。林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记事本。

“小暮初。”方砚山把粉笔搁在黑板上沿,“新上任的金陵站站长,本名乔楚,乔树声的女儿。老周去总部之前带回的通报里有她的信息——医疗室大战之后她失踪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穿着日本人的军服,改了个日本名字叫小暮初。这件事在军调局内部已经传开了,陆则明也确认过。”

林溪停下笔。“乔楚?她不是在医疗室大战后逃跑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当上了站长?”

“不止是回来。”方砚山的声音很沉,“她搭上了日本人。堀内正树——日本驻华中特务系统的高层——亲自送她上任。一个被通缉了几个月的逃犯,能说动日本人给她军职、替她改名、扶她坐上站长的位置,她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她以前在机要室待过两年,金陵站的核心档案看过不少。”老程摘下礼帽搁在桌角,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但交通站的位置不在机要室档案范围内。乔楚能带队端掉这个点,她手里一定有人递情报——而且这个情报源嵌在我们内部。”

“内鬼就在那四个被捕的人里面。”方砚山说。

林溪在记事本上画了六个圈——两个并排,四个并排。两个并排的圈旁边写了“方”“周”,四个并排的圈旁边写下四个名字:王义、老赵、刘文钊、孙梅。

“老周已经去了总部。知道交通站位置的,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加上被捕的四个。”她把笔尖点在四个名字上,“乔楚端掉的这个点不在她的旧档案范围内,她以前根本碰不到。必须有人把情报递到了她手里。”

方砚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没有急着下结论。王义跟了他十二年,有一次掩护转移时腿上中了一枪,一瘸一拐撑着走完了最后两里路。老赵是交通站的负责人,整个外围网的运转都在他脑子里,他要叛变,抄的不会只是一个站。刘文钊是去年从北平调来的电报员,经手过几次密电,但他知道的情报都是碎片。孙梅是前年发展的外围联络员,平时只负责传递日常信息,不接触核心机密。四个人都有自己的可能性,也都有不可能的原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把矛头指向谁都是赌。

“先想办法确认囚禁地点。”方砚山重新戴上眼镜,“这次乔楚把这批人彻底隔在霍绍霆的视线之外,我们没办法直接查到关押位置。”

“那就跟着霍绍霆。”林溪抬起头,“乔楚把信息完全隔离了,他不会就这么坐着等。只要跟着他,就能摸到乔楚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方砚山点了点头。“通知外围,派三组眼线——一组盯办公楼,一组盯便衣队驻地,第三组分头跟霍绍霆和陈规。这俩人现在是全站最有动力去查乔楚的人。”

“第三组只要跟着,什么都不做。”林溪在记事本上写完最后一行字,铅笔点在纸面上,“他们会带我们找到仓库。”

头两天的跟踪没有异常。霍绍霆每天准时上下班,车停在后院,熄了火就进办公室。陈规的行踪更散——舞厅、赌场、码头,似乎和平时一样到处混。

但外围的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霍绍霆每天中午会独自开车出去,方向不固定,绕的路线也不重样,但每次都会在城北旧仓库区附近减速。他不下车,只是停在路边,有时抽一根烟,有时待得短些,然后调头离开。陈规每天下午会在码头附近一家茶馆坐到天黑,他坐的位置永远靠窗,窗外隔两条街就是旧仓库区的东侧围墙。两个人去的时间不一样,目光落的方向却如出一辙。

第三天傍晚,负责侦察的同志蹲在旧仓库区对面一排废弃民居的二楼,借着望远镜看清了外围布防。正门两个,侧门一个,沿河方向还有一个游动哨,每三十分钟绕仓库一圈。这个布防的密集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的临时羁押点。

他把草图送回乌衣巷时,方砚山在煤油灯下看了很久。

“她不是在关人。”他说,“她是在守什么东西。”

囚禁地点确认之后,外围继续跟踪霍陈,试图从他们的动向中捕捉更多关于被捕人员的线索。但第四天傍晚,出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负责跟陈规的那组在码头附近突然丢了目标。巷子里忽然出来一辆推车,接着几个扛麻袋的力工从侧巷涌出来,人群一阵乱。等人绕过推车,陈规已经不见了。

他在原地扫了一圈——码头、茶摊、巷口,全是陌生的脸。就在他把手插进口袋准备撤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纸缘还带着潮气。

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清空了口袋。也记得这一路上没有人靠近过他。

纸条在十五分钟后送到乌衣巷耳房。方砚山把它摊在煤油灯下。上面只有一行字——

“孙梅有问题,注意甄别!——影子”。

耳房里没有人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着,把纸条上那两个字映得忽明忽暗。林溪翻开记事本里夹着的旧纸比对笔迹——这张纸条上的字,不属于陆则明,不属于外围任何一个交通员。一个能在外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纸条精准塞进别人口袋的人,这种身手、这种反侦察意识,在已知的所有人当中,除“影子”外不做第二人想。

更关键的是署名。不是代号,不是暗记,是那两个字。他在告诉他们:这张纸条上写的是事实,不必花时间核查。

方砚山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皮柜里,动作很轻。“他在霍陈与乔楚之间游走,在我们之外独立行动。但他在最关键的节点给出了最精准的情报。”他把铁皮柜的门合上,“按他说的办。先把人救出来,再回头查这条线。”

六月十二日,城西交通站被端的第六天。

金陵站办公楼里平静得不太正常。便衣们照常出勤,乔楚每天上午去城北仓库,下午回办公室处理公文。但陆则明递出来的消息让这份平静变了味:乔楚已下令石田调换仓库外围防务,新增岗哨全部安排在沿河一线。与此同时,审讯程序依旧被拖慢——到目前为止公开审讯结束的只有老赵和王义,刘文钊审到一半被中断,孙梅还没审。

老程把陆则明送出的仓库平面图摊在桌上。“这是新增岗哨的方向。”他的手指按在那条河岸线上重重点了一下,“她在封堵撤退路线。”

方砚山的手指沿着标注线慢慢划过。防线不是均匀分布的——西侧只加了一组,东侧沿河却加了三组。这不是随便布的。

“她不是要守囚室。她要截击营救队伍。她在设局——等我们来救人。”

“那就不能在她设的时间和地点救。”林溪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