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挖完了两排坑,直起腰,准备挖第三排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挖的间距好像不太对。
第一排是按照路承周画的小圈挖的,间距均匀。但挖到第二排的时候,她开始凭感觉来,挖着挖着就偏了。现在从上面看下去,第二排的坑和第一排的坑七扭八歪,像是喝醉了酒在走路。
“完了。”她看着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坑,声音闷闷的,“挖歪了。”
路承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一排坑,沉默片刻。
“是歪了。”
林知夏更郁闷了:“要不要重新弄?”
“不用。”他说,“修一修就好了。我来。”
话落,他已经拿起铲子。
偏左的往右修一修,偏右的往左扩一扩,间距太密的把其中一个坑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挖了一个。
把林知夏的眉间的郁闷,也一铲一铲地填平了。
不到十分钟,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坑被他修得整整齐齐。
“好了。”路承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可以种了。”
林知夏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在林知夏心中不是。
“路承周。”
“嗯。”
“我现在有点不能想象,”林知夏看着他,有点儿狗腿,有点真诚:“如果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要怎么办了。”
面对这样直白的话,路承周微微一顿。
他看着林知夏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不用想象。”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心上,“我不是在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
然后心被戳中似的,笑了起来。
……
“好了。”林知夏看着整整齐齐的坑,深吸一口气,“可以开始种了。”
她走到苗堆旁边,端起那排已经拆好的苗,蹲在第一个坑前面。
种下去的第一步,是把苗放进坑里。
林知夏拿起一株红樱桃,小心地放进坑里,用手扶着,另一只手开始往坑里填土。土埋到苗茎的一半高度时,她停下来,用手轻轻压实。
“会不会太深了?”她自言自语,又往下扒了扒土,把苗往上提了提,继续纠结:“会不会太浅?”
她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那株苗被她埋了又拔、拔了又埋,根须上的土掉了好几次,看着都有点蔫了。
路承周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搜索视频,看了半分钟。
之后,他走了过来。
“先填一半土。”他把土拨进坑里,埋到苗茎的一半,“然后轻轻提一下苗,让根系舒展。”
路承周的手覆上了林知夏的手,带着她,轻轻把那株被折腾了好几次的苗往上提了一点点。
“看到白色的根须了吗?让它们自然垂下去,不要窝在一起。”
林知夏的手被他握着,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指腹轻轻压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胳膊、到肩膀、到心脏。
“然后填剩下的土。”
他带着她,把剩下的土一点一点地拨进坑里,土面刚好埋到苗的第一片真叶下面。
“这样不会太深,也不会太浅。”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那株终于被安稳种下去的苗,又瞄了瞄自己被路承周握过的手。
大脑一片浆糊。
发生了什么?!
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度不大,却烫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缓了好半天,才拿起下一株苗,自己种。
动作像机器人一样——土填一半,提苗,再填剩下的土,压实。
但她的心根本不在手上。
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画面: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掌心那么热;他说话的时候呼吸落在她耳边,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
种完,她抬起头,看到路承周略带疑惑在看她。
林知夏将视线平移,用手给脸扇了扇风,继续种……
……
两个人的配合在无声中越来越默契。
路承周负责放苗、填土,林知夏负责最后的压实和微调。
晨光慢慢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种完最后一株的时候,林知夏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番茄苗,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数了数。初恋十棵,红樱桃十棵,金妃十棵,嫁接苗十棵。整整四十棵,横平竖直,像一支刚列好方阵的小军队。
“终于搞定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路承周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苗。
“还没。”
“嗯?”
“定根水还没浇。”
“对对对!定根水!每棵苗浇一瓢水,让土和根系贴紧!”
她跑去拎水桶,路承周跟过来,从她手里把桶接过去。
“我来拎。你来浇。”
“好。”
两个人一人拎一桶水回到菜地,林知夏拿着水瓢,一棵一棵地浇水。水从瓢里倾泻而下,落在苗根周围,土壤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是土在喝水。
浇到最后一棵的时候,林知夏蹲下来,看着那株小小的苗。水珠挂在叶片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好好长。”她轻声说。
路承周站在她身后,想到了不久前的那句“长高高”。
她还是一样热衷于和植物说悄悄话。
路承周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