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苗第三天,林知夏天没亮就醒了。
她睡不着。
今天定植。
她洗漱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路承周人已经到了。
他正蹲在菜地边上,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你在干嘛?”林知夏走过去。
“量株距。”路承周头都没抬,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王老板说三十到四十厘米,我取了三十五。”
林知夏看着他蹲在地里、手里拿着木棍、嘴里说着专业术语的样子,愣了好半晌,随后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专业了?”
路承周抬起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水果又不是文科生的专长。”
林知夏忍俊不禁:“是是是。”
她在路承周身旁蹲下来,认真地看了看地上的画线。一圈一圈,整整齐齐,每一圈之间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用什么量的?”
路承周把手里的小木棍递给她。
木棍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刻度,三十五厘米处刻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林知夏拿着那根木棍,看了半天。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这根“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地里,不知道已经蹲在这里画了多久。
“路承周。”她说。
“嗯。”
“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一点。”
林知夏看着他。
比她还早?
那得是天没亮就来了?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八十万,怎么感觉不是不急,而是非常急的样子……不然这个人怎么每天比她还积极地往地里跑?
总不可能是有什么狂热种地的爱好吧……
“睡不着。”不知道林之夏停顿的时候在胡思乱想什么,路承周说:“起来做点事,感觉没那么浮躁。”
“好吧。”
无论如何,因为路承周在,林知夏更有干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根木棍握紧,站起来,把最后一丝困意甩出脑袋。
“开工!”
她走到苗旁边,蹲下来,开始一株一株地把育苗钵解开,检查每一株苗的根系。路承周跟过来,蹲在另一边,帮她拆。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是一排脱了“衣服”的小苗,根须白生生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三种苗,分了三个袋子装。
林知夏把它们一字排开,像在检阅三支小部队。
“这个是‘初恋’。”她拿起一株苗,叶片细嫩,茎秆纤细,看着就娇气,“甜度高,皮薄,但是不耐运输。”
她又拿起另一株:“这个是‘红樱桃’。酸甜平衡,产量高,好养活。”
最后一株,叶片带着一点浅浅的黄绿色:“这个是‘金妃’。黄色的,卖相好,价格高。”
她把这三种苗并排放在面前,左看右看,有些发愁:“都种下去倒是没问题,但以后摘的时候得分开记,才知道哪个品种卖得好。”
路承周看了一眼那三堆苗,淡淡地说:“初恋归我。”
林知夏一愣:“为什么?”
“因为名字好听。”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路承周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
“……行吧。”林知夏把初恋那堆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自己负责记录产量,记错了算你的。”
“好。”
路承周低下头,开始解初恋的育苗钵。
林知夏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现在正小心翼翼地剥开育苗钵的外壳,把里面的根须完整地取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很贵重的礼物。
这个人,对着一堆番茄苗这么温柔。
林知夏收回视线,低头对付自己的红樱桃和金妃,心里兀自黄黄的……
苗拆完了。
白生生的根须在晨光里舒展着,像是伸了个懒腰。
林知夏站起来,叉着腰,看着面前那片平整的菜地。深褐色的土面上,路承周画的那排小圈还在,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
“接下来呢?”路承周问。
“挖坑。”林知夏翻开手机备忘录,“按那个圈的位置挖,深度大概……十到十五厘米。”
她拿起小铲子,蹲在第一个圈前面,开始挖。铲子插进松软的土里,轻轻一撬,一个圆圆的小坑就成形了。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把坑往大了修了修。
“这是在挖坑还是在考古?”路承周站在旁边问。
“我在找手感!”林知夏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暂且观望的人。
她挖完第一个,站起来,叉着腰端详了半天,又开始挖第二个。挖完第二个,又站起来,来回对比了两个坑的大小深浅,表情从认真变成了纠结。
“你觉得……”她皱着眉头,“这两个坑一样大吗?”
路承周走过来。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左边那个深了大概两厘米。”他说,“右边那个口径大了一圈。”
“那怎么办?填回去一点?”
林知夏严谨的态度,路承周很欣赏。但这又不是在办什么“谁挖的坑都一样大”的比赛。
“不用。大苗种深坑,小苗种浅坑。”路承周走过去,“你继续挖,我来配。”
他走回苗那边,蹲下来,把三种苗按高矮粗细分了类,又看了看她挖的那些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某种复杂的匹配计算。
林知夏看着路承周。
他顶着一张建模脸,一脸严肃地在种地。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有趣得很。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挖坑。
这一次她不纠结了,挖得又快又稳。反正有人帮她配,她只管挖就行了。
感觉还挺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