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谔之说古来有之,以其杀人也非首创。
只不过本朝以来还未有如此事发生。
晏止和岑渡说是点到为止,其实他们的目的呼之欲出,只差呈文。
这场宴的用意也很明显,削权,而后确权,既然天子有这样的打算,晏止不介意帮个帮。
“如诸位所见,眼下并不是平和之期,哪一家也不能说无事发生,但如今是最合适之期,因为各家都有事发生,皇上想要做什么最好下定决心,犹豫不决非是良策,这是纪伊老师教我的。”
“说起纪伊老师,听说她最近上课都少了。”晏止负责收尾,岑渡负责启下,“但不知是何缘由。”
晏止的话几乎将今天要说的这件事完美收束,再无需多说什么。
晏霄兀自思忖,晏渊问岑渡:“纪伊?她还在国子监?”
“是啊,纪伊老师桃李满天下,也越来越德高望重。”
“她今岁几何?”
“四十有三。”
“如此年轻便德高望重了?”
岑渡歪头:“谁让纪伊老师教得好呢。”
“听说明公府宴,纪伊老师也要去?”
“嗯,郡主也要去,怎么?王爷也去走一遭?”
晏渊吃饱喝足,笑着喝茶:“我就算了,明公最不喜欢我,还记得那时候父皇在世,明公与父皇对弈,我去背文章,背的一塌糊涂,父皇说——咳咳——你啊,竖子无才。明公眼都不抬一下,琢磨着棋路说——皇上,这不是无才,是少才,您让我一枪挑大虫,我也愿少才。”
晏霄道:“我怎么听着明公实在为你说话呢?”
“是啊,他呀一点点固执,但是个绝好的人,他其实……最喜欢我了……”晏渊似乎是陷入什么回忆。
“明公膝下无儿女,你们这些约莫能做他儿女的在他眼里都是孩子,故而他愿意对你们好,爱护、器重、扶持。”晏止也放下汤匙,“就像纪伊老师,她没有过东西院,无儿无女,因此看到那些学生拜在她门下,虔诚坚定,她也愿意爱护、器重、扶持。”
纪伊这两日告病在家,学生吴文星门前伺候,另有侍女添茶煎药侍饭。纪伊不喜吴文星,这年青人心思多、目的不纯且野心满溢,她控制不住,故而一向疏远,只做寻常学生教授,文学上不偏不倚,私下里从不主动招问。
最近吴家最大的事无外乎那桩尸体杀了尸体的案子,纪伊不信鬼魂再生,刑部和京兆府久久不能破案,吴选发愁的同时他的儿子也不消停。
吴文星并非不知纪伊在躲他,他仍旧固执的想在纪伊这里得到些什么,譬如坦途,明朝春闱的坦途。
“春画。”
“大人。”
“人走了吗?”
“还没有,还在门外等着。”
纪伊有些头疼。
当然头疼的不止这一件事。
前些时日她做了件大事——在她看来是大事——她参与了一起杀人案。
可她并没有动手,反而受了伤。
文臣大多身手不佳,她是例外,可她这个例外还是因为曾经一位学生的建议才勉强练了几招,那学生倒是身手不错,有其父的风范。
这些是废话,不多赘述。
那是一个落雨的晚上,乐西街的羽姑娘休书一封落在她案头,字句言说近况不佳,若是得空还请一叙,但最好晚上来,因为她被监看许久了,白日来恐惹麻烦,便是晚上来也不好走门。
羽姑娘其实叫单羽,畅春馆的馆主说单姑娘不如羽姑娘,若不想改字,那便暂舍姓氏,于是她做了二十多年羽姑娘。
单羽离开畅春馆那年还是先皇在世,那时候的人们都说天是黑的,地是混的,不干不净的一日游一日,话里话外在咒骂先皇失德,甚至有人说这江山未必只能是晏家人来担。
至今日这样的话还有,不过少了些。
说一朝不过几百载,至本朝已是三百载有余,东西院倒是年青,历时三朝。
这样的天下地上,单羽却从未想过那所谓的东西院,律法有云,似她们这般从畅春馆出来的若是遇上互相欢喜之人可多得一份庇护——只怕贪图颜色好,旧来弃之如敝履。
尽管如此,单羽也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