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邵府送老太爷出殡,不仅百姓夹道相送,朝中百官甚至还未登基的新帝,都追行至城外,竟显大儒之雅望。
邵焉日日在祖父留下的编史手迹上琢磨,看着祖父留下的批注,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就算人逝去,他的文字与思想会长长久久地流传下来,他教育出来的学子们,依旧与他拥有相似的魂魄。
她便不会失去方向。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四月中旬,邱隶曾送信给邵焉,言辞恳切想要与她见一面,邵焉只回了几个字:“遥祝皇图永固,盼四海生平。圣上万安。”
王昀林被新帝封柱国骠骑将军,按例来宫中谢恩,将邵焉的回信奉上。
穿着崭新吉福的新帝连一点儿体面的伪装都难做出来,他被明黄色显得极其白皙的面庞凄白似鬼,手腕僵直半晌,才将薄薄短短的纸笺团进掌心。
似是用尽浑身力量般。
他挥去左右,问:“这是表兄代写的吗?”
王昀林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诧异地回望他一眼,坐在红木椅里慢条斯理地拂着茶盖,没有一点儿身居人下的自觉,为人臣子的恭敬。
轻蔑写在脸上,“圣上以为,我是与你一般会做伪造笔迹骗旁人,骗着骗着自己都信了的幻想?”
邱隶指间骨骼已被勒得作响,王昀林犹嫌不足,神情微妙地接着道:“虽然我能写出她的字,她也能写出我的字,我们常常以此为乐。”
“但我不屑用这样的手段,”他忽然又搁下茶碗,对那贡茶也兴致缺缺,“当然,我知道圣上一直擅于伪造。”
明明已经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站于高处了,为何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般,邱隶竟一点儿怒气都没了,无尽的冰寒将他淹没。
他曾想的是,邵焉即便嫁给王昀林了,心中也是有他的,他们长期分离不会有感情,就算有又怎能比得过他与她之间的珍贵时光。
可为何,王昀林只回来一个冬日,什么都变了。
他终于如愿登上高位,却无法用哄骗或强抢的手段将邵焉带到他身边……
圣上登基后有些不入耳的流言,或许是为了拉拢人心,将一众前朝有功旧臣之家都封赏了,其中以受了冤屈的忠国公府封赏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