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稀薄得令人耳鸣。

林确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沥青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董事长——或者说，那个顶着“董事长”皮囊的怪物——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穿最深秘密后的应激反应。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油腻从容，而是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

“我说，你是李默的儿子。”林确无视了脖颈上越收越紧的锁链，肺部火烧般疼痛，但思维却异常清醒，“那枚领带夹，是儿童玩具。只有没长大的孩子，才会把父亲的遗物当宝贝一样藏在脚下，哪怕那是用来羞辱自己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对方层层叠叠的伪装：“你不是债主，你是被债务吞噬的可怜虫。你把自己打扮成最讨厌的模样，在这个自创的剧本里，扮演那个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以此来掩盖你当年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逼死的无力感。”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董事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办公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无数债务人发出的痛苦呜咽声照亮这片地狱。那些悬浮的锁链开始疯狂收紧，林确和祝长安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他在试图修改记忆！”祝长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在把我们的话当成病毒删除！”

“没用的。”林确在窒息中艰难地扯出一个冷笑，“逻辑是客观存在的。只要那枚领带夹还在，他就骗不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既然你们这么想揭穿真相……”

“董事长”的身影在黑暗中扭曲、膨胀，原本肥胖的躯体开始拉长，皮肤变得灰白，最终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由无数借条和合同缠绕而成的巨大怪物。

怪物的头颅，正是那张李默年轻时笑容腼腆的照片——但此刻那照片上的脸，正流着血泪。

【终极BOSS：债务聚合体】

【能力：因果倒置。凡指出其罪孽者，必先承受其罪孽之苦。】

怪物抬起一只由钢笔构成的巨手，朝着三人狠狠拍下。

“那就让你们也尝尝，欠债不还的滋味！”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祝长安，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癫狂的笑容。

“林确，借个火。”

祝长安在锁链的束缚下，竟然单手打了个响指。

“你干什么？”林确惊愕道。他知道祝长安的技能是“障眼法”和“心理暗示”，但在这种因果律级别的攻击面前，魔术还有什么用？

“当然是——骗他啊。”

祝长安的声音在巨大的风压中依然清晰可闻。

他没有试图挣脱锁链，也没有召唤任何武器。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颗由无数合同组成的巨大头颅，喊出了在这个副本里最禁忌、最疯狂的一句话：

“欠条作废！你还不起！你爸早就还清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怪物最核心的逻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