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自由部落联盟的救援来得非常准时,天刚亮,空中就飞来十五架大型直升机。
卞空来从飞机旋翼的声音中惊醒时,大鵟正走进来,准备把救援部队到了的好消息告诉大家。支援部队的飞机有一半搭载着百余名救援士兵,另一半则是装载先进的清理设备。
十五架飞机依次降落后,支援部队的士兵立刻展开了清扫。救援的指挥官让其中一架最先空出来的直升飞机把清扫小队的人先行送离了也鲁特,回来的路上,大家都缄默不语,尤其是受伤的卞空来和许放,两人一直被单独安排在面对面的卧铺,但都干睁着眼睛不说话。
自由部落联盟的直升机把他们送到北部的枢纽城市,等他们一众人辗转回到A.C.S.A.时刚好赶上午饭时间。
卞空来和许放被安置在医学部两间相邻的独立病房里养伤,由于两人的伤口位置都不便于行动,医学部住院楼八层走廊尽头的两间病房成了苍鹰小队一众人加上乌破的常驻地。
尤其是乌破,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得知卞空来接下来一周都要在809病房里度过,他干脆也不住宿舍了,当天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衣物搬进了809病房,惹得隔壁病房探望伤员的大鵟和伯劳连连拍手称赞,称其曰‘阿克萨最美十佳室友’。
“你是不是有病啊?”卞空来边喝着乌破刚打来的青菜粥边怼人,“单人病房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你住的地方?”
乌破蹲在地上忙忙叨叨地收拾东西,随手往地板上一指,“我打地铺不就行了,晚上铺开,白天收起来,不侵占你宝贵的空间面积。”
“哦对了,”乌破回头看卞空来一眼说,“老陆说他晚上有空来看你。”
卞空来把粥碗里隐藏的瘦肉丝全挑出来,堆成一小堆儿,最后一筷子全夹起来往嘴里送,嗯——果然还是肉最好吃!
“真搞不懂你,”心满意足地吃口肉后,卞空来继续吐槽,“就这么喜欢做保姆?”
“嘿!”乌破一听这话可就来劲了,心想:你离这个秘密很接近了。“什么保姆不保姆的,我是家里的大哥,从小就承上启下,既能帮阿妈看羊又能照顾弟弟妹妹,这叫责任!这是担当!”
“这么说你还是个宝藏男孩?”卞空来叼着根青菜丝,朝乌破的背影挑挑眉。
“是啊,”乌破回答,“你上学有没有学过一句名言,‘世界本不缺少美,缺少的是发现美的眼睛’,我浑身宝藏,就是有些人看不见。”
卞空来哼笑着把整根青菜吸溜进嘴里,“不过有件事先说明白啊,我已经澄清过了,我对你没意思,你别成天自己瞎脑补。”
“知道了知道了,”乌破觉得这人嘴可真是够硬的,明明喜欢自己都喜欢成那样了,还不肯承认,哎,不过谁让他眼光好,中意的是自己这么个不愿意辜负别人真心的宝藏男孩呢,算了,给他个台阶下吧。“就当我这是在报恩,加上......”
“嗯?”卞空来喝光了一整碗粥,还意犹未尽地用筷子刮了刮碗底,“什么?”
唉!谁让自己是Alpha呢,毕竟有些事儿也不能让人家Omega先来,“加上求偶。”
卞空来心脏漏了一拍,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楚乌破的话,但还来不及斟酌到底有没有听错,他的耳朵就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升温,烧得他整颗头都开始发热。
“咳咳——”大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809的门口,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眼睛在卞空来和乌破两人之间贼兮兮地游走,“那个,冒昧打扰啊!护士要我问一下需不需要多一份的换洗病号服。”
“呃......”卞空来犹豫了一下,他要住院一周,按理来说应该是需要的,但这种病号服都是很多人循环穿过的......
“不用,我给他带衣服了。”乌破从床边露出半个脑袋对大鵟说完又转头对卞空来说:“知道你肯定用不惯这些东西,哝!睡衣,床单被罩,我都给你带来了,都是洗好的,一会儿你歇够了直接换了就行。”
大鵟:“哇哦——”
卞空来意外地眨了眨,看看乌破,再看看他手里一摞干净且散发清香的熟悉布料,“咳咳——”,卞空来脑袋一时卡壳,抬头扫了门口的大鵟一眼又赶紧收回,不知道该做什么地挠了挠脸。
“你干嘛呢?当门神啊。”走廊里,流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粗拉拉的大嗓子上来就调侃大鵟。
大鵟闻声转身,栗鸢、燕鸥和流石三个人过来探望许放,恰巧遇到伯劳陪着放子刚配完拐杖回来,他们四个倒是一点不客气,全都步调轻快地走在前面,留许放一个人在后面拄着拐杖,一上一下地缓慢挪动。
“海雕和几维咋没来?”大鵟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一眼就看出缺席的两位。
“他俩晚上来,”流石说,“烈狐逮着他俩写任务报告呢,谁让他俩最老实。”说着流石挺阔胸膛朝大鵟饱满的胸肌撞过去。
屋里,卞空来看着两人玩闹的样子嘴角轻轻向上扯动,有些担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尖。
“老大,”流石和大鵟俩人拍拍打打两下后飞身一跳,窜进病房里,“还疼得厉害不?医生咋说的?”
卞空来轻笑一声刚要张嘴,就看到许放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外的走廊,正看着自己,他眼神在许放身上顿了两秒,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空中交锋,而后凝滞。栗鸢和大鵟说说笑笑地走到床边,刚好挡住了卞空来的视线,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没事了,”卞空来抿起嘴,“住一周就出院。”
卞空来坐在病床上,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明明被挡得严严实实,但他还是能感受到门口的走廊里,有一道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带着质疑,带着叩问。
“哎小子,你在这儿干嘛的?”流石朝站在床对面的乌破问。
乌破抖开手里的床单,“照顾我室友,有问题?”
“嘶——”流石抱起手臂,一脸探究地盯着他,“怎么哪儿有你呢?室友用做到这份儿上?你不上学不训练啊?”
栗鸢轻笑一声帮乌破解释说:“老大救了他一命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是应该的。”
乌破神气地翘起嘴,“就是。”
“是啊,”大鵟附和着,眼神意味不明地含笑瞥着乌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这还不得报一辈子,要不哪儿能还得清。”
大家站在床边说说笑笑,卞空来却一个字没听进去,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说话的空隙,卞空来舔了舔嘴唇,开口问:“这次任务,上面怎么说?”
听见卞空来的话,大家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人,流石最先回应地“嗯?”了一声。
“什么怎么说?”流石回忆了一下,“没怎么说啊,听说南部自由部落联盟的救援明天就完事儿了,也鲁特的民众都被救了啊,上面没说什么,毕竟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是场无疾而终的任务。”
“嗯——”大鵟点点头,“也没成功,也没不成功,反正就是出去了一下,然后经历了几次轰炸?你们打了两次枪战?”
“哎呀,”流石无所谓地挥挥手,“写战后报告是几维和海雕的事儿,咱们管这个干啥,老大,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伤养好,其他的你先别操心。”
所有人都不明白卞空来到底是在问什么,也没把卞空来的问话当什么大事儿,只是跟着点点头,对流石的话表示赞同。
“所以呢?”突然,许放带着颤音激动地质问,他靠着走廊的墙壁正对门口站着,低沉的声音一出口在走廊里回荡。
流石听到后转身向门口走过去,“放子,你说......”
“所以那些人都白死了吗?”即使离得很远,卞空来还是把许放发红的眼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他们可以不用死!只要救援能更及时、准备更充分地执行。”
“放子......”流石从没看到许放这幅样子,在他心里,许放一直是个比他还糙还粗神经的汉子。
“生、死、都是玩笑吗?”许放几乎把这句话低吼出来,卞空来看到,他握着拐杖的胳膊都在颤抖,就像看到有人在空袭下结婚的自己,看到乌破不顾一切去救婴儿时候的自己。
“这些包裹着血淋淋生命的任务,就是一张纸,几句话的事?”许放眼眶通红,眼球想要炸开一样往外射出精光,他和流石对视,一双呐喊的眼睛把流石逼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