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子!”流石走过来拍了拍许放的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队长才刚醒,需要休息,你别和他说太多话了。”
许放脸一扭,扶墙挣扎着站起来,托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开了。流石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坐到他的位置上,“老大,吃点东西不?”
卞空来摇了摇头,“有水吗?”
流石把碗放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被压瘪了的塑料瓶,“只有葡萄糖了,咱们撤离的时候也没敢带太多水,都让他们煮饭用去了。”
卞空来支着身子坐起来,流石有眼力见地立马伸手把他扶起来,顺带撬开葡萄糖液的瓶盖,把瓶子递到卞空来手里。
“老大,”卞空来仰头喝着葡萄糖,流石端着饭碗边吹气边开口说道:“你别怪放子啊,你了解他,知道他那人性子直的,今天,乌破和你去救那个小孩儿的时候,放子那边也出了事儿,你们不知道。”
卞空来一口气把整瓶葡萄糖都干了,虽然下咽的动作会牵动腹部的伤口,像有人在把他肚子上的皮和肉分着撕开似的疼,喝光后卞空来大喘着气问:“他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流石用力长吸了一口气,眼皮下垂,左臂拄在膝上撸了一把脸,“那个一直扶他的也鲁特男人为了护住放子,轰炸的时候没顾得上自己儿子......放子被救下来了,那个男人的儿子没了。”
空掉的塑料瓶被卞空来攥得越来越瘪,直到完全被捏成了薄薄一片,手部用力牵动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越疼,卞空来手上的力气越大,仿佛身体的疼能够抵消一些他心里的难受。
“队长。”一道轻悄悄的声音,乌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离两人一米远的地方站着,双手紧张地交叠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行,那你们说,我先走了,”流石看起来疲惫到了极致,把冒着热气的碗朝卞空来推了推,“一会儿想吃就吃点儿。”
流石迈着大步两下就走出了卞空来的视野,乌破还站在原地,脑袋低低的垂着,都快把自己折叠起来了。
卞空来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空瓶子随便放在身边,又躺了回去,他现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累得厉害,只有躺下能稍微让他轻松一点。
乌破虽然低着头,耳朵却尖,他一直留意着卞空来的响动,听到对面响了几声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便舔舔嘴唇,悄悄抬头往上瞅了一眼。
卞空来躺在军用气垫床上,枕头特意垫高了些,刚好在可以看到乌破的角度,乌破怂了吧唧又贼兮兮的眼神一递过来,就和卞空来审视的目光直直撞上了。
乌破愧疚又心虚,扭捏着开口小声说:“对不起,但是谢谢......”
“听不清。”卞空来干脆的开口打断了他。
“我是想说——”乌破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儿,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呲溜一下滑到卞空来旁边,结果军靴蹭起地面一层土,惹得卞空来皱着眉不耐烦地别过头。
“对不起对不起。”乌破赶紧蹲下把飞起的灰尘扇开。
乌破身量高骨架大,一双大手比卞空来大上两圈还不止,此刻像个伸起前爪直立起来的四足动物一样,两只前爪笨拙地在空中呼噜着。
“有事儿?”卞空来现在又累又疼,脑袋里一团浆糊,只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嘿嘿,”乌破听见卞空来的话收手朝他露出八颗大牙傻呵呵地笑了两下,“我是来跟你道歉加道谢的。”
“嗯?”卞空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有些困倦地合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嗯!”乌破郑重其事,重重点了一下头。
卞空来没再说话,也没看乌破一眼,只是闭眼安静地躺着,像已经睡着了似的。
乌破等他开口说话等了好一会儿,见卞空来似乎没有再做什么动作的意思,便跪坐在气垫床边,膝盖向前蹭了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嗯。”卞空来现在不想知道乌破为什么和他道歉,也不想承接任何人的情绪,他只希望乌破快点说完话然后离开。
乌破耷拉着眼睛,用蔫哒哒的语气继续说:“我又莽撞了,流石和放哥说过我那么多回我还是没长记性,对不起,都是我......”
卞空来迷迷糊糊只听见了只言片语,然后,他开始滑进另一个世界了,在另一个世界里,也鲁特的阿努尔神殿还很完整,恢弘又雄伟,爷爷带着他和妈妈一起,为阳光下璀璨的神殿穹顶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