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声停了,风依旧扬起蓝色帘角,柜子上茶的热气还尚未消散。
今天是阴天,但如果外婆问起来,怕她失望都会往好的说,哦,她问不了了。
外婆要求换的床位在窗下,十九岁的她喜欢看书,窗下风大,总是遮盖书页,覆上她的眼睫。
她也不恼,每天就笑呵呵地看着窗帘藕断丝连。
我不用问她,不得不承认,二十三岁的我依旧和这位十九岁的少女思维同频。
我能明白在窗帘扬起时,她透过它看的,其实是简陋粗糙的海岸,窗帘上的横竖纤维竟全是囚笼——她想家了,可她不说。
因为她是许安兰,不论在什么年龄段,她都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也更是因为保护性的话语,她总认为她可以重新回到大陆,回到她那片海滩。
命运总爱在人以为触到春芽时,突然抽走脚下的土——六十八岁的躯壳困着十九岁的心,枯木逢春的奇迹,终究抵不过岁月蚀骨的锈。
病树到头是万木春,是至若春和景明,十九岁的心也本该如此,万亩春芽;可困在六十八岁的躯壳里,终究成了万亩病树,她还没等到枯木逢春,春天却先走了。
病房风很大,直往眼球里灌,让人真不开眼。
外婆的眼皮微微颤动,却又在也睁不开。
顾暄禾轻轻揽着我,让我靠着他,背后一片温暖,前头尽是冰凉。
外公慢慢整理好她的发丝,他依旧寡言,最后吻了吻她的额头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小声啜泣或是崩溃大哭的全在外头,是外公要求的,也是我们一致默许的。
不要吵醒她。
医护动作专业,盖上白布,就再也看见她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病房推车的轮子声、护士站的电话铃声,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在这一刻塌了一块。
办理手续,护士递来一张死亡证明,轻声说出的话偏重砸在心口,恍惚间又飘去了。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