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餐厅里，温崇安正就着咸菜喝小米粥，雪姨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指甲在手机壳上划得咔哒响。
见我出来，温崇安放下筷子，斜着眼瞥我。
“去廓舒别给我露怯，你妈那笔存款够你在学校装装样子了。”
见有人，我下意识将手腕内扣向自己。
雪姨立刻接话，语气尖酸：“那钱也不全是你的，省着点花，以后还得给你弟弟留着呢。”
她口中的弟弟，还没出生呢。
甚至，还没怀上。
我腹议，这些话没法摆到明面上说，否则我将遗憾错过开学第一天。
我没搭话，手指死死绞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温崇安的骂声，混着碗底砸在餐桌上的脆响：
“温琼！你敢背那个破包出门？别在外头他妈给我丢人现眼！”
我脚步没停，直至走出小区。
我把冲锋衣领子竖得更高，蹭过街角的梧桐树，苦香混着晨雾往鼻子里钻。
步子越走越快，柏油路的纹路在鞋边往后退，呼吸中突然多了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校园里已经有些人了，穿着熨帖的校服，三三两两走着，低声说笑。
我将脸埋进冲锋衣的衣领里，尽量贴着墙根走。
还好，没人注意到我，我偷偷松了口气。
“温琼？”
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我顿住脚步，垂着眼帘转过身。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是昨天见过的班主任蒋老师，他穿着浅青色冲锋衣，应该是学校统一发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Kaelin，你的班主任，咱们认识一下？”
我看着他，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书包带磨损的边角，没吭声。
Kaelin立刻摆了摆手，笑容没变。
“不方便说话没关系，咱们用手势或者写字交流都成，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老蒋——这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啊？”
挑染着红发的男生熟络的和Kaelin打招呼，眼神却上上下下挑西瓜似得将我看了个遍，就差上手拍，问老板保不保熟。
我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看他。
学校里是可以染头发的吗？
他却毫不在意，转过头冲身后喊：“顾暄禾！这新来归我罩了！”
“滚蛋。”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
我还没回头，肩膀就被一只温热的胳膊勾住，力度不大却很稳，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近一步逃离大娃。
我挣了挣肩膀，可那人像钳制住我。
温热的掌心随着我的挣扎蹭着我肩膀头，即便是隔着外套依旧能感觉到，我瞬间不敢动了。
“。”自来熟，没边界，是我对这个学校的第一印象！
他扎着辫子，长长的发尾戳着我的脖子。
顾暄禾的脸凑到我面前，发尾还带着点卷曲，笑起来时两边酒窝陷进去。
“这我发小，是你能碰的吗？有点边界。”
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栀子花香裹着淡淡的薄荷味往我鼻子里钻。
我皱着眉尖，抖了抖肩膀想躲开，可他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故意往我这边靠了靠，下巴差点蹭到我的头顶。
“你什么时候的发小？我怎么不知道？”大娃挑逗的凑来问。
我也不知道。我维持着人前的礼貌，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默默吐槽句。
顾暄禾眸中浸着笑意扫眼我，又瞥眼略微落后的大娃，反问：“你为什么要知道？”
到了教室，那种黏人的视线不见得减少。
“。。。”
我闭了闭眼，企图屏蔽掉部分。
这位顾暄禾疑似校园明星，一路上直至现在他女友粉恶狠狠的视线都要把我射穿了！
“都别看了，都别看了！我承认像我们这样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并且英俊潇洒的双子星不多了，所以你们更要知道珍惜，万一人家帅哥跑了怎么办？”
【……？谁和你珠联璧合？谁和你是双子星？】
我从书包外侧兜里掏出包纸巾细细地擦着桌面，空出的手代替嘴的工作，不忘吐槽自己的无语。
他从书包里抽出几套卷子半甩半放，又变戏法似得拿出根棒棒糖递到我眼皮子下，让人无法忽视，好似他手上拿的是朵娇艳的红玫瑰。
“当然……”我期待着他狗嘴里吐出象牙，可结果令人唏嘘。
“是我的娘子啊！吃个糖吧，不记得我了吗？薄情寡义！”
我无视他后半句，推开他拿糖的手。
【我拒绝。】
“啊，好狠心！~”
他双手捂住胸口，身体微向后倒。
借着他安静的空档，我盯着桌上我较为清晰的倒影，眉心越凑越紧，是不少了点什么？
我猛地回头，后脑结结实实撞在顾暄禾的额头上，疼得我眼尾发酸。
我顾不上揉自己的头，下意识攥紧冲锋衣的衣角，抬眸看他——他正揉着额头，眼神里带着懵。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字的指尖都有点抖，删了又打，才打出一句。
【抱歉，你没事吧？】
顾暄禾低头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愣了一秒，然后又是他那副嬉皮笑脸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屏幕。
“我没事，你突然转头干什么？吓我一跳。”
我咬了咬下唇，眼神飘向教室门口，有点局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我朋友不见了，刚才还跟着我……你能帮我找下吗？我对这不是很熟。】
岂止是不熟，这是完全找不到东南西北啊。
“朋友？和你一起转来的？”
顾暄禾点着笔帽敲击桌面，歪头看我。
“他大概多高啊？”
我比了比他小腿的位置，抿着唇没说话。
“？”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似乎想揉我的头发，但很不巧被我躲开。
“是不是那个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刚才被保安拦在楼下了，说外来设备不能进教学楼。”
我点点头，闭上眼悄悄转了个白眼。
【有其他办法吗？】
顾暄禾：“嗯……和家长沟通吧，如果家长同意，校方也不好干涉。”
他从口袋又勾出颗棒棒糖，但这次换成了蓝莓味。
“赔你的，撞疼了吧？”
我瞟眼班级门口，趁着老师还没来迅速打字，这次还挺顺利：
【不用。】
【不吃。】
【不疼。】
【离我远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