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包装嘶啦一声扯开,银色外壳的刻刀划落在我掌心,说不清这是这年来我买的第几把刀,上把的刀片掉在房间里,至今没找到。
我控制着刀锋在手腕处摩挲,比起一刀见血我更享受皮肉一点点胀开,血河一滩死水样盛在粉肉里,又长成血蔓钻进预制刻痕里的凌迟。
起身不太稳,偷进的月光落在旧疤上,贫血也是七月末出车祸的原因眼前发黑发绿,柔和清辉染了红躲了去。
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割,有很多时候都是割完看见血混在水里,聚了满地,才后知后觉。在这之后,更多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手段。
浴室热气裹挟着血腥从门下细缝偷渡,我看着刀尖聚起的红提,眸色暗了暗,湿润粉嫩的舌尖迅速舔舐。
Zero的声音混在水流滴答声里:“小琼,陌生号码的短信,138开头!震了老半天!”
可机器人怎么会闻到呢?
“手机会不会进水啊?”zero迟疑地扫视浴室里偷跑出去的水蒸气。
我接过手机和机械眼傻乎乎对视了会,指尖的血珠滴在地板上,像绽开的红梅,与此同时,和水蒸气一起放飞的意识猛地钻回体内。
我毫不犹豫关上门,屏蔽他那双呼啦呼啦眨巴的傻不拉几大眼。
指尖的水在浴巾上留下个小小的血色指痕又很快晕染开,指纹解锁的光晃了下。
屏幕上的消息跳出来时,我脑子空了一秒——00:38发的:
【你要转来?】
语气熟稔,可我盯着那串号码,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不知从何而想。
水汽在玻璃屏上蒙了层雾,我指尖打滑,回了个【?】
看起来不太礼貌,想了想又补了句【你是?】。
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手机边缘,那地方已经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了。
拨着胀开的皮肉默数,没人回应干脆将手机丢到一边去。
血河被细雨洗尽,再看不出曾饮过的血。
手机被丢进洗手池里震动的声音无限放大,吵得我天灵盖发麻,真是给自己找罪受,丢那么远干嘛?!
我“啪”地关了花洒,右眼皮不安的跳动。
00:42
【唉~真是个薄情郎,转眼就不认丈夫了。】
哪来的骚扰短信!
浴室里热气闷得我喘不上来气,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狠狠戳了下屏幕——有病?
第三次被打断,我干脆拽过浴巾擦了擦头发,拿着喷头冲干净血水,套上睡衣就往门外走。
睡衣是长袖,很长,长到垂直可以遮住我手指的一半。
Zero正蹲在客厅地毯上给自己充电,圆滚滚的身子转过来,方块眼睛眨了眨:“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我没理他,把毛巾往他光秃秃的脑袋上一盖,充当头发,转身要往卧室走——毛巾盖得有点歪,露出他左边的方块眼睛,我脚步顿了半秒,又伸手给拽正了。
【别跟来。】
Zero立刻耷拉着脑袋:“知道了知道了,老奴我啊这就出去,有事叫我啊!”他退到门口,又探回来瞥了我一眼,“一定要叫我哦!”
“……”
门关上的瞬间,手机又响了。
我攥吹风机的手猛地收紧——
【琼花苗,想起来了吗?】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了。
我看着那五个字,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袖口,把布料拧出几道褶子,血渍又出现了。
在袖口晕出片暗红色,有可能因为我揉搓袖口,血渍分散成几个不规则的奇怪图形。
过了好久才回了两个字:【禾仔?】
几乎是秒回,屏幕跳出来一句【bingo,你终于想起来了~】,后面还跟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窗外的路灯正照着院子里的琼花。
不知什么时候,那棵往年只开一次的树,竟在深秋又开了半树白花。
我站在窗边看了两分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刚才吹的时候没擦干,还湿着。
刚把吹风机收好,敲门声就响了。雪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琼,我做了枣泥糕,出来吃点?”
Zero的声音紧接着冒出来:“雪姨,他不吃——”
“我问的是他,没问你!”雪姨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我眼神冷了下来,呼了口气,掀开被子去开门。
冷风灌进来时,我看见雪姨端着的瓷盘,和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我把盘子往门框上一磕。
她瞬间爆怒:“温琼,老子他妈给你脸了是吧?你以为你妈死了就没人管你了是不是?”
瓷盘“哗啦”一声碎在地上,枣泥糕滚了满地。
我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把滚到脚边的一块枣泥糕踢到了Zero的脚边,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眉心不耐地跳动,恶心的心理转为极力隐忍的生理反应,我指间紧绷,肩膀的颤栗带动全身。
“温琼!你反了天了?!”
父亲的声音从楼梯□□出,我才看见他站在那里。头发梳得油亮,穿着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暗纹衬衫,领口沾着淡淡的香水味——是雪姨常用的那款。
他手腕内侧的口红印还没消,口袋里露着半截碎花丝巾。
我认得,那是我面前这人的。
他走过来一把揽住雪姨的肩膀,怜香惜玉的哄了两句,又转头瞪我。
“你特么看看你,一天天拉着个死脸,像什么样子?街坊邻居都看着!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特么气长辈的?真操他妈逼蛋的!你再这样,就给老子特么滚出去!
这不是你家!”
我攥紧拳头,狠狠砸向他后转身回了房间,“咔嗒”一声锁上门。
身后罕见的没有传来砸门声,几声辱骂后,传来的就是雪姨的啜泣和父亲的安慰声。
我靠在门板上,指尖摸着门把手上一道旧划痕——那是小时候我考了满分,温崇安把奖状贴在门上时,我贪玩拿钉子划出来的。
我摩挲几下,蹭着指节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又受不了这甜味,吐了出来,拿纸包好丢掉。
手腕的血没了绵雨的洗礼再次汇聚,房间里没有包扎止血的东西,我只好死死扯直袖子,期望它别碰到血。
Zero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机械臂抬到一半又顿住,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没回头,只看着窗外的琼花树。
禾仔……很遥远的名字,我甚至没来得及知道他的全名。
他站在我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琼,痛不痛啊?这是要止血的。”
不痛,我在心里默默回答,骗得了他骗不了自己,其实是痛的,细密的疼,我是喜欢疤痕的。
但碍于zero担心又炽热的目光,我抽了卷卫生纸,简单吸了吸血,确保他不会在流。
“不要再这样了,邱阿姨会伤心的。”
“要去新的学校了,你不是联系那边的中介了吗?到时就可以搬出去了,别怕哦,我陪你一起。”
清晨——
“小琼,你醒了?”
Zero的机械臂咔哒咔哒晃了晃,声音闷闷的,凑到我面前,圆弧边角的方形屏幕盯着我的脸。
“又失眠了吧?哎,小琼,你真该去医院看看。”
我轻轻摇了摇头,医院?看心理科需要监护人陪同。
拿起水杯,水已经凉透了。
我走到水池边倒掉,重新接了杯温水,抿了一口,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妈妈挑的白色书包——边角磨得起了毛,背带也松垮,但没关系,还能用。
“那褪黑素呢?”
Zero绕着我转了半圈,突然一拍脑袋。
“哦对,你过敏,上次吃了还起了小红疹。”
洗漱后,我套了件有点洗得发白的T恤,外面裹上冲锋衣,确定伤口的位置不会因为运动而露出来。
将拉链拉到胸口,就闷头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