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天。
灰色人影还在盘龙岭方向,但没有再往前走一步。李长青每天把手按在土里,根须告诉他——它还在。它蹲着,坐着,有时候躺着。它不动,但它似乎在“看”。看的不是青溪镇,是这边。李长青不知道它在看什么,但根须传来的感觉变了:不是饿,是“在”。不是它不饿了,是它暂时忘了饿。它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的灯火。一盏一盏的,从赵石生家到王婶家,灯不多,但亮着。它没见过这些。它活了那么久,只知道吃。它不知道活着除了吃,还有别的样子。
有一天夜里,它饿了。根须告诉李长青:它在地上刨坑,指甲抠进土里,石头被它抠得粉碎。但它没有往青溪镇走。它在原地转圈,转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它停下来,蜷在地上,不动了。李长青站在田埂上,看着盘龙岭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边。它没有来。
第三天,青溪镇来了一个受伤的散修。
叫陆沉,三十出头,左臂没了,齐肩断的。伤口已经结痂,痂下面偶尔渗出淡黄色的液体,断口处的皮肉还肿着,外翻的地方发白,像被水泡久了的墙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深灰色道袍,道袍上全是泥,像是摔了很多跤。他走到镇口老槐树下,看着那块新石板,看了很久。
“这里……是不是收留没地方去的人?”声音哑得像好几天没喝水。
赵石生拄着木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从哪来?”
“盘龙岭那边。”陆沉说。赵石生的手抖了一下,木棍在地上戳了个坑,又拔出来。陆沉看到了,但没有停。他抬起右手指着西边。“我翻山过来的,走了五天。那边有人扎营,不是普通人,是魔道的。”
李长青从地里走过来,蹲在陆沉面前。他看着他的断臂——伤口不是刀剑砍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不是牙齿,是魔气。魔气渗进伤口,把骨头和筋腐蚀了,断口处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痕迹,像烧焦的纸边。
“多少人?”李长青问。
“不知道。不敢靠近。”陆沉说,“我在山梁上趴了一整天,看到十几个。但营帐不止那些。营帐很大,能住不少人。”
韩铁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李长青旁边。他没有急着问人数,先看了一眼陆沉的断臂,又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你看到他们领头的人了吗?”韩铁问。
“没有。我趴在山梁上,离得远。”陆沉的声音低下去,“但他们中间有一个营帐,是黑色的,比其他营帐大一倍。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也没有人进去。帐外站了两个人守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