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余温
韩铁断了两根肋骨。
不是被魔气打的,是撞在老槐树上撞的。当时他没觉得疼,只听见自己后背“咔”的一声,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等到那个东西走了,他想从树根底下站起来,才发现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喘气都疼。
李长青把手按在他胸口上。掌心那根银灰色的线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光,是温的,像冬天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炭火。韩铁感觉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合拢——不是骨头自己长的,是有人用手把碎了的骨头一块一块捏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它们重新挨在一起。
“好了。”李长青说。
韩铁试着吸了一口气。不疼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着李长青的手。那只手上有泥,有草药渍,指甲缝里还是黑的。掌心那根银灰色的线已经暗下去了,像一条睡着了的蛇。
“这是什么力量?”他问。
“它给我的。”李长青说。
韩铁不知道“它”是谁。是那块黑石?还是黑石下面那个东西?他没有问。他在战场上待了二十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事问清楚了反而睡不着。他只知道自己又能站起来了,这就够了。
赵石生蹲在老槐树下,换石板。
旧的裂了一条缝,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正好把“柳”字劈成两半。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那块石板是他亲手挑的,石质细密,没有裂纹。他以为能刻很多年。结果一年都没到。
他把旧石板轻轻撬起来,放在一边。石板裂开的时候,碎了几块小石子,蹦到他的手背上,不疼。他换上一块新的,石面平整,颜色略深,像被露水打湿过。他拿起刻刀,开始把旧石板上的名字一个个刻到新石板上。
刻到“柳”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旧石板上那个“柳”字被裂缝劈成了两半,左半边往左歪了半寸,右半边往右歪了半寸。赵石生想了想,没有照着歪的刻。他把两半拼在一起,照着它本来该有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刻完一看,比别的字大了一圈,像一棵长高了点的树。
王婶端着一碗粥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看。“怎么大这么多?”
“裂过的。”赵石生说,“刻大一号,结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没有停。他把新石板上的名字又通读了一遍——四十七个,一个不少。“柳”字大了一圈,但看着顺眼,像队伍里站着一个高个子,不碍事。
苏晚站在田埂上。
李长青蹲在地头,把手按在土里。这不是战后第一次了——他每天都要按好几次,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根须告诉他,那个灰色人影还在盘龙岭方向。没有走远,也没有再靠近。从那天夜里到现在,它一直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
“它站着干什么?”苏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