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香想着他们二人之间的那点事,半晌不敢开口说话,手里的帕子被拧的都是褶子。
若是母亲知道了,大概会大动肝火吧。
那她又可否有开口拒绝的机会呢,大概是没有吧。
她就好像是那刀俎上的鱼肉,只能等待着逆来顺受。
沈怀香想着,越发食之无味了,只一味饮酒。
沈母却以为她是胃口不好,一个劲儿给她夹菜:“怀香,你瞧着瘦了,多吃些。”
不一会儿,面前的玉盘已然堆成了小山一样。
她借口身子不适,要短暂离席,沈母不放心:“怀香,我陪你一起吧?”
沈怀香知晓母亲身子不爽利,不想她跟着操劳:“无碍母亲,翡翠和冬雪会陪着我的,您姑且陪着一双弟妹好好用饭吧。”
出去院子,到了后院湖边。
沈怀香静静伫立在亭子下,那湖中一圈一圈的波澜,像是心境的外露。
傅砚秋出现在她身后,两个丫鬟瞧见刚准备通传就被他无声制止,他指了指两侧的岔路口,叫她们去盯着一些。
傅砚秋:“怎么出来了?”
沈怀香微微行礼,“五爷。”
她望着眼前春水,缓缓开口:“只是许久未见母亲病体抱恙,有些伤怀罢了。”
傅砚秋看着她,脸上虽然略施粉黛盖住了一些痕迹,可眼睛却骗不了人。
“今日落泪了?”
沈怀香惊讶于他的细致,也不敢瞒着他:“不过是与母亲闲话家常的时候提起了往事。”
傅砚秋何尝不知沈怀香只是挑拣一些不伤大雅的话来回他,她不愿说自然可以问旁的人。
他良久的不说话,沈怀香只当他生气了。
转眼过来,瞧着眼前的男子衣袂纷飞,蓝色长袍上悬挂的圆玉微微荡漾,扯着下面的穗子也跟着摆动。
只可惜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转瞬沈怀香就想明白了,自己之于傅砚秋大概相当于翡翠之于自己。
下人又怎么会要求主子对自己笑脸相迎,她有自知之明的。
“多谢五爷关怀,妾身好多了。”她说完这话,准备离去。
脚下的鹅卵石一滑,沈怀香整个人朝着傅砚秋跌过去。
后者不偏不倚,任由她抱了个满怀。
本身喝了酒又吹了风,沈怀香只觉脸颊发烫,身子也软塌塌的。
傅砚秋没有什么动作,半晌开口道:“还没抱够?”
沈怀香噌一下站直身子,叫来翡翠和冬雪。
“抱歉五爷,是我失了分寸。”
沈怀香忙不迭的离开了这儿,也不管傅砚秋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亭子里只剩下傅砚秋一个人,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脖颈的青筋不知起了多久也不见消停,特别是身前女子的馨香仍旧停留,让他不舍离去。
沈怀香似乎还是有些怕他,但是哪有何妨?
先前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不管沈怀香究竟是怎么看他,只要他能将她留在身边就足够了。
宴席结束,大半宾客都被国公派车送了回去。
长乐公主意犹未尽,随着老太太和傅砚秋一道回去了东院。
恰巧下人们在梳理今日的贺礼。
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百鸟朝凤的绣图,打着光倒像是凤凰真的展翅翱翔一般。
饶是长乐公主也被震撼到了,“这是何人的技法?瞧着真是不错。”
旁边的婆子毕恭毕敬道:“这是二少夫人家里来的贺礼。”
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朝着长乐公主笑道:“不错,老二家的这个媳妇除了长得漂亮,手也是相当的灵巧。”
长乐公主走过去,仔细端详着:“确实是不错,不知常乐可有福气找到这位妹妹叫她帮我绣几幅图样来日打春做衣裳?”
宫里头的人若是能够赏识沈怀香,对整个国公府来说都是好事。
老太太自然知晓其中好处,于是笑不拢嘴:“这是自然,能被公主看中这是她的福气。”
长乐公主惯来被捧着,听到老太太这么一说,自然也是高兴的。
傅砚秋坐在一旁,呷了一口杯中毛尖,而后开口道:“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还要问过二嫂,毕竟二嫂家里人还在,若是被亲家知晓我们就这样派遣她,怕会生了嫌隙。”
他说的大公无私,倒像是真的在为国公府的颜面考虑,周围人都没有怀疑什么,只当他公正不阿惯了。
“老五说的是,叫我身边的姑姑去问问便是,我也不白让她出力,到时候赏她些东西,给她家里人也带一些,都好看。”长乐公主瞧着傅砚秋。
“这样可好?”
傅砚秋点头,看向两位长辈:“单凭祖母和姑母做主。”
“你这小子啊。”长乐公主笑着喟叹,“真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瞧上你。”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傅砚秋的婚事。
眼瞅着他年岁渐渐长,可是身边一直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老太太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拉着长乐公主的手,“我呀,就希望他能在我合眼之前找到个贴心人,这样我死而无憾,到了九泉之下见到他一双爹娘我也不至于没有话说。”
长乐公主也被沾染了情绪,玉睫轻轻颤抖,“老神仙,您得长命百岁,等着砚秋给你抱重孙子啊。”
“我也想啊,可是你看他这万年铁树哪里有开花的意思,莫不是眼高于顶,没有人能瞧得上?”
那边姑婆二人唱着双簧,傅砚秋充耳不闻,只品尝杯中的毛尖。
“砚秋,咱们神都贵女无数,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他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边疆未复,儿女情长的事情姑且不谈,家国理想尚未实现,大业未成,无以为家。”
常乐公主:“噫吁!你这孩子,咱们大荣难道离了你就没有别的儿郎吗?你有志向是好事,可不要忘记你还有你的家、你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