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啊,不甘心是好事。
他的目光从龚燕身上转开,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这个世界地图上,有华国所有的领土:“小龚,你看我们国家的领土大吧?”
龚燕点点头,那当然,我国不仅幅员辽阔,而且地大物博。也正是因为资源丰富,当年才落得被人觊觎的下场。
刘政委手指着地图,从最东边开始划:“最东边,是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的黑瞎子岛,再往东就是茫茫大海;最西边,是新疆帕米尔高原的阿克赛钦地区,连接着中亚的群山;最北边,是黑龙江漠河以北的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那儿冬天冷得能把铁栏杆粘住手;最南边,是南海的曾母暗沙,海水碧蓝,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待在这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华国的领土,我们一点都不能少,一分都不能让!中国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个骨气!”
刘政委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这是你的项目,全是你的想法,这三个月也吃了不少苦,我怎么可能会把这份工作交给别人呢?”
刘政委一番话,既宽慰了龚燕,也展示出他独特的领导风范,龚燕震惊之余有点感动:“政委...”
刘政委点点头,面带笑意:“你放心,本来我想着,这件事情办完,就给你在家属院转正。但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改变主意。”
龚燕抬起头。
刘政委面带微笑,欣赏地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参与管理工作,很有头脑。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做养殖厂的厂长,对养殖这块负责,也对后勤负责。”
见龚燕的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刘政委又继续说:“怎么,被吓到了?”
龚燕不由掐自己一下,这么一个艰巨的职位落在自己头上,有点不可置信。
龚燕点点头:“刘政委,我年纪轻...”
刘政委豁达一笑:“谁不是从年纪轻过来的?我也是被任务砸了一脑袋,才升职的。这么多年,不也是好好的。龚燕同志,你要知道,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珍惜你的才干,重视你的能力。”
“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同时也是承担风险,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和我对你的期待。你心里也清楚,已经有人盯上了岛上的生蚝,养殖这件事情也并不简单,光看你怎么去做。”
龚燕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恨不得现在出去大干一场,她不由失笑:“怪不得您是领导呢,我都想出去立马把厂办起来。”
刘政委听了直笑,指着龚燕大笑:“小龚,你还是个年轻人啊,刚才还畏首畏尾的,现在就这么痛快了!”
但是他随即眉头一皱:“但是,这件事情,你现在不能说出去,这几天你先休息,理一理思路。”
刘政委的眼睛里有一丝精光,龚燕立马反应过来:“您是想...”
引蛇出洞。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我作为政委,时刻要把家属院的稳定放在心上。男人们在前面流血流汗,不能让他们后头还操心家里的事。所以这次的事情,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会查到底,特别是这个蒋芸。你放心,龚燕同志,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
刘政委没想到,蒋芸都离婚了,还能掺合进岛上的事情。从法律的角度,这也属于合理范围上的正常竞争;但是如果这个蒋芸是故意使坏,刘政委就第一个不答应了。
龚燕倒是有个想法:“政委,您准备怎么做?”
刘政委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搪瓷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用那点时间把话头往下压一压。放下杯子,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不动。查这种事,不能打草惊蛇,得让蛇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他看了龚燕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安抚,“怎么,你有其他的想法?”
他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媳妇不光工作能力强,心眼也很多,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龚燕自然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的:“刘政委,我觉得您可以先从渔村那边找线索,据我所知,我们的企划书和计划,在整个家属院都是保密的。蚝厂李厂长那边,之前是退伍转业的军人,而且非常想和我们合作,嘴很严。”
唯一有可能走漏风声的信息来源,就是渔村的嫂子们。
这倒是给刘政委一个不一样的角度,他点了点头,心下也对龚燕多了几分满意:“龚燕同志,你这个思路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接下来,渔村那边的事,你来盯着。有什么动静,直接向我汇报。”
龚燕听了,心里微微一震,知道这是刘政委给她递过来的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真正参与进来、把这件事查清楚的机会。
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政委放心,渔村那边我来跑,嫂子们都认得我,也知道我是负责养殖厂的。”
刘政委听了,点了点头,没再多嘱咐什么,只是补了一句:“注意分寸,别让人看出你是去打探消息的。”
龚燕从刘政委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怀着既高兴又忐忑的心情走在路上,整个人都觉得不真实起来。
从高中就开始期待服装厂的工作,兜兜转转来到了宝卫岛,有了一份临时工。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当临时工,半点不敢松懈,一直在努力。
没想到突然一封举报信送到家属院,她被立马停止。眼看着这份工作从手里消失,转眼就柳暗花明又一村。
甚至她还主动跟刘政委提意见,最终获得了自己揪出人的机会。
就在龚燕被停职的第五天,家属院传来各种各样的流言,大多数都停留在那个“未成形”的家属工厂。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家属院的林嫂子。
龚燕每月派发计件活的时候,给林嫂子的计件活,林嫂子总是不满意,背地里说了龚燕不少小话。
等到家属院选军嫂去养殖厂的时候,林嫂子根本没去参选。
林嫂子心里有些发慌,便找到陈月兰探探口风:“陈主任,家属工厂还缺人么?我家里困难,我能去干不?”
陈月兰看了林嫂子一眼:“林嫂子,前一个月选员工的时候,你不来。我可是背地里听说你抱怨养殖生蚝累的,现在你问这个,哪还有位置?”
林嫂子顿了顿:“我之前不了解,现在想想,我也是有力气的人,想着给家里出一份力。”
陈月兰说话很不客气:“你现在想起来出力了,其他嫂子给养殖厂干活的事情,只有你们这帮嫂子在说风凉话。”
陈月兰难得这么夹枪带棒,林嫂子被批评得脸发臊:“这怎么能怪我?我觉得龚燕同志不靠谱啊。你看她自己被停职了,半点愧疚心都没有,天天出去溜达,带孩子。她一个人是没什么负担,反正她男人年轻,也有人养着,我们可是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人,负担重着呢。”
徐丽娟在旁边听着不舒服,不由开口:“林嫂子,你这帽子可不能乱扣啊。”
林嫂子撇撇嘴,谁不知道,她们几个干事也是相互维护:“我明明是家属院最困难的人,她也不想到我,就选了几个人直接就把厂里的事情拍板定下来了。”
陈月兰和徐丽娟两个人都低下头,不理林嫂子。
看见郑娜在旁边裹着长袖,林嫂子又凑上去,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乎劲儿:“娜娜啊,要我说,你干得漂亮。你一个正式工,干嘛要怕她一个临时工?你投诉得对,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你看这会儿,工作不也拿回来了?临时工就该有临时工的觉悟,安安分分干活就行了,凭啥跟你较劲。”
郑娜本来就白着一张脸,听了这话脸更白了,又心中又转起一阵被冤枉的恼怒,脸又红起来:“嫂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谁举报龚燕了。”
这话也不能瞎说,有人举报家属院违规操作,这几天已经成了办公室最不能提的话题。
郑娜自然也清楚,不少人都觉得背后是她急着上班,所以才把龚燕挤下来的。
这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她郑娜虽然不高兴龚燕得到陈主任的重用,但是也不会这么下作,去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她可是正式工,平白跟个临时工较什么劲?这个屎盆子扣在谁头上,都不能扣在她郑娜头上。
林嫂子却拍了一下郑娜,挤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看透不说透的表情,回答道:“啊呀娜娜,我懂。”
手还往嘴边比划了一个“嘘”。
郑娜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感觉一阵寒风吹过头,让本来就不甚清楚的头脑更加混混沌沌起来。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天听见了一些她的风声。流产之前,她绝对会鼓起勇气给自己辩解,毕竟她平时也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甚至一个八卦对于人的影响可能会有多大。
但是她这两天身体不好,懒得跟这帮妇女应付。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却没有精力跟别人解释。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说多了反而像心虚。她只能闷着头做事,盼着这阵风赶紧过去,别再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了。
“林嫂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流言,首先,我从来都没有写过举报信;其次,燕子在办公室一直本本份份工作,我也没有排挤她,看不惯她。”
她越说越觉得流言可畏,最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要是没有证据,就少在这里含血喷人。”
含血喷人都出来了,徐丽娟和陈月兰对视一眼,纷纷上去护住郑娜。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一步,一左一右护在郑娜身旁。
陈月兰先开了口,语气不重,声音平稳却带着分量:“举报信的事,组织上会调查清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要是再传这种没根据的话,那就是扰乱家属院秩序,我可要去找后勤反映了。”
陈主任一开口,把林嫂子还要咄咄逼人的话头硬生生挡了回去。郑娜站在中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点发酸。
眼泪这就落了下来,她流产之后本来就容易敏感,这会更加多愁善感,眼泪想掉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个不停。
徐丽娟也带着不容争辩的硬气:“你们也是家属院的老军属了,私底下就喜欢说这些以讹传讹的事情,我一定要去查一查,到底是谁说的这个话!也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写的这个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