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挺年轻,30来岁,据说当年高考数学满分,大学拿过CMO金牌,是典型的会考更会教的类型,深受学生欢迎。上课生动有趣,讲题深入浅出,是一众学霸如陈昭选们公认的男神。
他对3班的插班生有耳闻但没往心里去。会放弃高校学术圈一头扎进中学当老师的人,又能把所谓权势多看在眼里呢。
插班生十分显眼,平时上课大多低着头看书,老师一般也不用管。但今天过于专注地看向别处,刚刚酣畅淋漓讲完一道好题的老师,回身一放粉笔就立马看见了。
一句“站起来!”脱口而出。
听到老师点名,据说来头很大的关系户学生马上应声站起。倒是挺爽快利落,没有磨磨蹭蹭躲躲藏藏,也不畏缩拖沓,这让数学老师多少有些赞许。他曾听其他几位科任老师说过,这位学生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难搞,如今一看,也表现得颇有几分尊师重道的模样。
“陈昭选之前拿来问我的书,是你的?”
数学老师先问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那套书有明显反复翻过的痕迹,旁边的圈注计算,也看得出来有好好看过。
贺述尧点头,“是。”
那就是看得不少了,就不知道懂了多少。数学老师想了想,这节课也上得差不多,有些明显跟不上的学生早已对着满屏公式双眼失焦,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老师放下手中粉笔:“听说港城那边解函数喜欢用图像法,我们来互通一下两地的教学差异。你能上来试试不?就刚刚讲过这题,关于傅里叶级数收敛性的证明题。”
原本有些凝滞的数学课堂,顿时像水即将烧开一样暗涌起来。
谁都没料到老师会突然点名贺述尧,何况这道连数学课代表都皱眉的难题,竟还要用不同的解法来验证。
这不是为难人吗!
苏既明不由攥住了笔,无端替人紧张起来。
张洲豪立即大声为插班生声张:“老师有没搞错,这道题我们都不会啊!”
数学老师还记得张洲豪刚才听课听得昏昏欲睡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是就你不会吧,不是都不会!”
“确实不会啊,”后面几个学生纷纷附和,“就只听懂了第一步。”
老师一听就来气,忍不住唠叨:“刚上课是不是又‘梦周公’去了?不会还不听,我见你们几个头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老师把张洲豪几个人念了一通,终于推推眼镜问回贺述尧:“怎样?傅里叶级数收敛性,我看你的书上也有相关,上来试试用图像法阐释吉布斯现象?”
这道题确实超纲,是老师兴之所至信手拈来的课外拓展。刚刚讲解的时候苏既明走了一回神,但大致推导还记得,他悄悄松了口气,拿着笔飞快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其实写了也帮不上忙。老师要的是贺述尧展示解题过程,而且还专门说了要用图像法另解。苏既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但他还是将写好过程和答案的草稿纸悄悄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这边空替人紧张,被点名的人倒是不慌不忙,先回答老师:“是的,老师,港城数学相对这边是比较多用图像。”
他语气从容,并无被突击点名的局促。大家都转头看向他。
“但是,”只见贺述尧取出一个深灰色计算器,磨砂外壳上有一行镌刻的白色外文刻印,向老师示意,“港校是允许学生使用图形计数器的。”
他打开计算器,指尖快速切换至图形模式,并调出了预设功能,屏幕瞬间渲染出红蓝交织的波形图。原本至少半页纸推导的吉布斯现象,正在屏幕上实时展示着级数收敛的振荡偏差。
全班哗然。
“可以用计算器?这算什么解题?”
“计数器和计算器有什么区别?”
“就是计算器啦,不同叫法,他那个牌子的我家里也有一个。”
数学老师倒是不惊讶,挥挥手让学生们保持安静,一边走近端详,一边问:“这是TI-Nspire?现在允许用这个型号了?”
老师也在港城进修过,知道港城的特色,也知道这个牌子,他接过来看,说:“我以前也有一台,老古董一样,那个按键布局真是反人类……这款好啊,够轻便。”
试了几下,颇有些爱不释手:“这功能,基本能覆盖高中阶段的数学应用了。”
大家越发好奇,老师索性手一挥,吩咐贺述尧:“你上去讲台用一体机投影,将这个展示给全班看。”又转头去叮嘱正伸长脖子张望的张洲豪,“你给我好好看,说不定用图像阐释函数,你也能茅塞顿开呢!”
张洲豪撇撇嘴,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这发展实在超出想象。苏既明眼也不眨地看着贺述尧从身边经过,走上讲台。
大家还担心贺述尧会被批评,或是老师下不来台,结果真演变成插班生上台来给全班展示图像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