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发现插班生也还没贴出来,“会回港城读大学吗?”
贺述尧把玩着小小的旗子,也是空白未填:“不会。”
“为什么?你考港城应该简单点吧?”
“选哥去港城,尧哥来内地。这何尝不是一种围城?”
“内地发展潜力大啊,看深城发展多快!”
“港城还是国际金融枢纽呢,法治健全,更别说税制优势了……”
周围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贺述尧听着,既不反对,也不附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前面的苏既明身上。
塑料三角小旗在他把玩的指间又翻了几转。
其他人踌躇不奇怪。但这个苏既明,每天看着这么自觉自律地认真学习,不是争分夺秒刷题就是在看书。明明是有主见有条理的人,既心有所向,为什么这个目标不写出来?
贺述尧不否认自己有一丝的好奇。
班会课结束便是放学。苏既明没立刻离开教室,语文课布置的作文,他抓紧课间零零碎碎的边角时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就剩个结尾。正想一鼓作气写完,又担心耽误太久赶不上吃饭洗澡。正左右踌躇,转头不经意见到还留在教室里的贺述尧。
他心念一动,今天并非周三,不用值日,难道贺述尧今天也留下来晚自习吗?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贺述尧也恰好抬眼望来。苏既明马上像被抓包似的,慌忙缩了回来。感觉自己做贼心虚都要成条件反射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人已经转了回来,却总觉得后方的目光并未移开,似乎依旧落在自己身上。苏既明不敢再胡思乱想,定了定神,埋头提笔,匆匆将这篇900字的作文收了个尾。
写完伸个懒腰,起身准备离开,竟没想到贺述尧居然还坐在原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真没打算走,低着头在写写算算的样子。
苏既明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他心里既好奇对方怎么还留在学校,也隐隐想解释自己方才的举动。可细想起来,他跟贺述尧又好像没熟到可以闲聊天的程度,这样随意上前攀谈会不会太过自来熟了?
思绪纷乱间,双脚却不由自主往前挪,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快要走到对方桌前了。
苏既明脚步生硬地一顿,临时转了方向,故作从容地站到一旁,装作细看后墙上的大幅地图去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这番转向不着痕迹,却不知道自己的动静在贺述尧看来是有多明显。从他开始走过来时贺述尧就察觉到了,正等着看他要说什么,结果人家硬是一拐,生生从自己跟前转到后黑板去了。
贺述尧停下了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而苏既明原本只是想走到后黑板去掩饰一下,结果不知不觉看入神了。
地图上的小旗子已经贴得很满了,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写好目标,五颜六色地扎堆在北上广深等地,密密麻麻。也有一些旗子孤悬在外,如武汉光谷或成都天府,西北工业或中科大。但无一例外都精准指向名校聚集地,带着理科学子的务实考量,也昭示着少年们丈量未来的雄心和意气风发。
“别等来年才慌慌张张找方向。现在就把目标立起来——心里装着想去的地方,每一步才能踩得扎实。”这是班主任上课说的话。
苏既明看得逐渐有些怔忪,心底生出些许的迷茫,明明他早有想去的地方,为什么却不像老师所说,每一步都感觉踩得特别扎实呢?
“哪个是你的?”
一道身影也站到黑板前。
“啊?”苏既明恍惚了下,才发现竟然是贺述尧在问自己。
“我的还没贴上去。”他嘴巴先于意识做出了回答,没来得及意外贺述尧居然主动跟自己聊天,就下意识先反问,“你呢?”
“我也没。”
贺述尧单手随意插进裤兜,支着一双大长腿站着,苏既明需要略微抬头去看的地图,相比之下他垂眸就能轻松扫到。
苏既明嗯一声,收回视线,不太平静的内心竟还抽空生出一丝杂念来。
——这个人怎么可以长这么高。
苏既明身高不算出挑,也妥妥超全省高中生平均线一截,但在贺述尧旁边只堪堪够到他的下巴。稍一抬眼,视线便恰好落入对方略敞开的校服衣领里,正对着的锁骨线条清晰沟壑深邃。
贺述尧没动,目光扫过来了一下。
“你好高啊。”苏既明坦诚地自动交代,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
这么高是基因遗传吧?但印象中港城人一般来说也并不特别高啊。看他身材和肌肉,估计肯定也有锻炼的加成吧。
苏既明神思飘得越来越远,不意一句重击忽然就落在头上。
“是你长得矮。”
贺述尧低着头看他,唇角牵起一点戏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