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毫无迟疑地点点头,“那我给你掰下来。”语气之爽快,根本没一丝被挑衅或者冒犯的感觉,他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家里带来的一次性手套,小心地给鸡翅膀松了松骨,一扭一拧就轻松将入味的鸡中翅分离开来。
然后这只满载着诚意的鸡中翅躺在干净的饭盒盖上,在众目睽睽之中,端到了贺述尧的桌上。
贺述尧单手托着腮,垂眼看着这份热络得似乎过于热切的分享。旁边站着的苏既明,不久前才被自己一句“仁慈”的评价砸得失语,差点话也接不上来,转眼就双眼亮晶晶地跟来看他的家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现在又毫无芥蒂地把饭盒往他面前推。
鸡中翅被他给脱了出来,剩下的翅尖和翅根还留着,看样子也没浪费的打算。
糟糕。目睹着一切的张洲豪有点着急,苏既明都放低身段到这了,万一贺述尧还是不吃,更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正想上前一步,伸手去拿起那个饭盒盖。然而,正如大家都想不到贺述尧会给素不相识的女生解围,会服从看似不合理的值日安排,会和同学分享各种食物……不仅总出乎张洲豪的意料,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多谢。”
只见贺述尧拿湿巾擦了手,然后真的拿起那块鸡中翅,慢条斯理地吃了。
“不错。”
吃完优雅拿纸巾擦嘴,还点头给了好评。
“是吧。”
苏既明笑眯眯地回他一个点头,转头开始咬起剩下的小翅膀。
张洲豪松了一口不知从何时屏着的气,分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就是感觉好累。而周遭吃瓜群众高高提起的心,也至此终于轻轻落下。
“切!”只有周元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竖起厚厚《五三》挡住脸,冲苏既明抗议,“苏既明你干嘛这么迁就他!”
“啊?有吗?”苏既明已经收拾好饭盒,开始清洁桌面。
“他说吃鸡中翅就给他鸡中翅,剩下翅尖和翅根就你吃?”简直离了个大谱。
苏既明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有的人真的只吃鸡中翅啊,很正常,你不也是吃鱼只吃鱼腩吗?”
他正经地说道:“我婆婆说,有些时候鱼头和鱼尾才是精华。”
周元培一下被噎住了。旁边林芮涵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我,我跟他怎么一样?!”周元培更怒了,活脱脱表情里涨红脸的小人,就差放下书本过来掐他。
“好好,不一样。”苏既明敷衍地哄着,“马上考试了,你快转回去写卷子吧。”
每天晚修是有不同学科的限时检测,今天是物理,全卷110分,时间50分钟。
晚修前的小插曲很快消弭,身兼物理课代表的李昊然从办公室领了试卷走进来。大家训练有素地往下传。
“什么因为你才留下来晚自习,”周元培趁着往后传试卷的空档还在啰啰嗦嗦,“等下你看他做不做卷子!”
苏既明大概知道好友的不满从何而来,他安抚地拍拍对方顺顺毛,又忍不住关心起后边的贺述尧。毕竟还没见过对方考试的样子呢。
再次出乎人意料地,贺述尧接过卷子,抽出笔,居然真的开始做起来。
周元培还有点忿忿的,林芮涵把试卷卷起来敲他,“收收你的偏见!”
要硬说有什么冲突矛盾,也是苏既明和贺述尧之间的,但明显现在人家两个人都翻篇过去了。
苏既明收回视线,朝林芮涵感激地一笑。
他快速把全卷扫了一遍,整体难度和平常差不多,压轴大题是力□□动加电磁学。物理是苏既明最擅长的科目之一,他自己觉得题目不算太难,就是不知道贺述尧会不会,会多少。真的会认真考试吗?不考的话会中途早退吗?
苏既明一边分心想着,一边专心答题,一心二用地做完了卷子。交卷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见贺述尧还在,也停笔了,已经在翻其他书。看不出来小测的表现如何,但感觉每道题看上去都写了。
感知到苏既明的目光,贺述尧也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苏既明瞬间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不由心虚地扯出个笑来,乖乖转回去。
这个笑容跟在校门外第一次碰见时完全一样。
贺述尧想,都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