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班里学生看着贺述尧单手拎着巨大的垃圾桶,面不改色地送进杂物间,差不多有一瞬的完全安静。
苏既明走回自己座位,周元培立马扑了过来。
“既明!!兄弟!你有没有怎样?”一副恨不能上下其手检查一番的模样,“挨揍了吗?有没有受伤?哪里痛?”
他迟了几步出教室,没赶上现场,扒在走廊往下看,只隐约见到苏既明踉踉跄跄被拖着走的背影。又听到走廊上语焉不详的流言,自我脑补了一出校园霸凌的大戏。
李昊然简直无语:“你当深中是什么地方。”难不成苏既明还会被贺述尧拖去什么角落里殴打吗?
“万一呢!”
“电视剧看多的人是这样的了。”林芮涵出现,单手就将周元培从苏既明身上撕下来。
看着高大的周元培在纤瘦的林芮涵手中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又一脸誓死不从的浮夸表现,李昊然摸摸下巴:“怎么感觉周元培的表演型人格是愈发严重了?”
大家闹归闹,误会不能再有。正当贺述尧去外面洗手,苏既明为他发声,“贺述尧人很好的。”
话音才落,立马收获三张神思各异的脸。
“何以见得?”李昊然探究。
“你直呼人名字?”周元培震惊。
“刚发生了什么?”林芮涵狐疑。
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苏既明只好含糊说:“总之就是很好。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其他人知不知道不好说,反正贺述尧是不知道他被苏既明发了好人卡。傍晚在走廊,连张洲豪都过来问一句:“听说苏既明把你安排去倒垃圾了?”
今天教室外那一幕已经传遍附近好几个班。
其实与苏既明“胆敢”安排插班生去倒垃圾相比,更令张洲豪感到神奇的是,贺述尧居然还真去了。
“嗯?”贺述尧不答反问,“值日安排不用服从的吗?”
“那倒不是。”张洲豪挠挠头,“一般都,怎么安排怎么做呗。”
此时是傍晚六点左右,教学区逐渐安静,学生大多数回宿舍区吃饭洗澡。教学楼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影,要么是像张洲豪这样捧着手机等外卖的学生,要么是想错开饭堂高峰伏在课桌前的勤奋身影。
因为今天下午放学后还要再倒一次垃圾,贺述尧索性留了下来,等人送餐来学校的时间,他嫌开了一整天空调的教室闷,出来吹吹风。
深中在手机管理上采取比较开放的政策,教室外设有智能储物柜,上课铃响前学生们自觉将手机平板之类电子产品锁入其中,下课后再凭指纹取回。既保证了课堂秩序,又让学生有足够自主空间——可以查阅学习资料,联系父母,点点外卖,放松放松。
当然也有像贺述尧这样的,所谓“基于必要的弹性管理”,可以随时带手机进教室。
只不过连张洲豪都很少见他拿手机出来用,不像自己有机会就争分夺秒来两局游戏。贺述尧更多是像现在这样,戴着骨传导耳机,一边听别人说话,一边用平板电脑上网课。
很多人私底下揣测,贺述尧来深中这一年就是混日子拿文凭,然后像大多数有钱人一样,直接安排出国或者用钱砸开大学的门。
但是张洲豪觉得不是。据他观察,贺述尧在课室就算不听课,也不会玩手机、发呆或者睡觉,一般不是在看自带的教辅资料,就是翻一些原版不知讲什么的外文书。他连用手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张洲豪见过他开机后,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像潮水似的往上冒,通讯录那里总是亮着99+的红点。
贺述尧的微信,据张洲豪所知,早设成了仅限通过二维码添加好友,但来者还是络绎不绝。贺述尧从来不为所动,都是手指轻轻一划,直接无视,令人叹为观止。
又赢了两把,张洲豪也觉得游戏没意思了,他关掉屏幕,看看在学习的贺述尧,想想又说:“其实苏既明当卫生委员当挺好的,安排事情一直挺公平,有脏活累活也是先安排到自己身上。”
他推推旁边其他同伴,寻求共鸣:“对吧?”
贺述尧靠着走廊围栏,朝向外边看去。九月的深城,傍晚依然暑气未散,夕阳西沉,天空却烧了起来,云层间晕染的彩色,真的就像打翻的调色盘,绚烂无比。
和张洲豪要好的大多也是大大咧咧的男生,平时未必与苏既明常玩在一起,但细说起这个人,竟都是好评。零零碎碎些许往事,综合起来不外乎是这位卫生委员上能扫蜘蛛网,下能刮口香糖,文可得后勤老师偏爱,武可担任风纪委员。看着平时存在感不强,回想一下好像这两年3班卫生评分就没掉过前三。
贺述尧垂眼听着,想起今早自己说的那句“仁慈”。
“诶,那不就是苏既明吗?”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手指向远处。
他们班在三楼,从走廊这里可以远远望见学校其中一个侧门。这个侧门最大用处,是方便家长过来学校看孩子以及送餐陪餐的。
深中采取全寄宿制,尤其高三,最多半个月才放一天假,有些离得近的家长,会时不时来给孩子送汤送饭,增加营养。
学校的家校协同工作做得不错,特地在饭堂开辟了高三陪餐区,但是有时撞上太多家长同时来,里面的座位不一定够,就会有学生带着家长在饭堂外面找地方进餐,或者直接在门□□接好东西,聊几句就走,回宿舍再吃。
很明显此时的苏既明属于前者。
来看他的,是一对老夫妇。年纪都挺大的样子,男的灰白色头发,戴着眼镜,腰板挺得很直,女的一头银发,穿着本地老妇人爱穿的棉绸罩衫,很是朴素,微微驼背。
苏既明一手挽着女的胳膊,一手拉着男的手臂,很是亲热,他不停地左看右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