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瓶颈区,就是你要自己去攻克的堡垒。”班主任翻开成绩册,每个学生各科的成绩起伏以曲线图形式清晰呈现,“不要高山低谷,我要看到的是平稳向上的曲线。”
苏既明的弱科是化学和生物,他自认聪明不足,从来都是以勤补拙。开学至今,他在这两科上倾斜了更多时间精力,但是目前来看效果似乎不甚明显。
他们这届高考科目,除了语数外三大主科,还要考物化生三科共300分的理科综合,其中物理占110分,化学100,生物90。
苏既明物理尚可,化学和生物则不尽人意,导致理综总分始终不够理想。
周元培拿起他的化学卷,点点上面几道标红的错题,疑惑地说:“你的物理数学又不差,空间想象力应该很好才对,不该在同分异构体上一直错啊?”
苏既明蹙起眉头,确实,他并不觉得有机物的分子立体结构难,也能想象出电子云的分布形态。但是不知为何,就是和那些繁琐的命名规则和反应机理不对付,每次考试都会莫名其妙在这些地方失分。
周元培就不同了,他理科俱强,没有明显的短板,是轻松就能把理综考上270分的人,之所以总分不比苏既明高,主要是语文英语差太多,随便就被拉下三十分。
“够了啊,苏既明你这次排名还升了两位呢。”坐在右前方的林芮涵也转了过来,她刚刚结束对插班生的最新信息交流,终于把心思拉回到月考成绩上,“我化学才七十几,又拖班里平均分后腿了。”
林芮涵长得很漂亮,脸小小的,马尾一扎很有那种网上疯传的校园初恋女生的感觉,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在班内班外都是活跃份子。
“哟,交换完情报啦?”刚刚班上好几个女生扎堆嘀嘀咕咕,就是以林芮涵为中心,周元培问:“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一说起这个,林芮涵就不想继续谈学习了:“我们的新同学之前果然是国际部的,据说人平时在港城读国际学校,定期回深中参加考试。”她大方分享一手资讯,“之前在国际部就已经很出名了呢!”
“原来如此。”班长李昊然也一起加入话题,班主任有吩咐过他多关照新同学,因此今天贺述尧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是和他交流的,尽管也多是嗯哦之类的回应。
“难怪说高三最后一年还插班进来。他是想来内地高考?”
李昊然想想又否定了,“不能吧,放着区区几万人考的联考康庄大道不走,偏偏来几十万人挤的独木桥?”
大家对这些事情都没有班长来的了解,更不可能回答他。周元培倒是关心别的,“所以刚刚外面吵吵闹闹来的就是国际部的学生?来看我们班的新同学?”
林芮涵给他一个眼神意会:“对,就是传说中的国际部女神。”
“什么女神!深中哪还有人比我们3班文娱委员更美!”周元培立马狗腿起来,演的活灵活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走开啦你!”林芮涵笑骂,“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他们在这边打闹,那边苏既明已经更正好了化学试卷,并抽出错题本,开始和那些像迷宫般令他晕头转向的官能团转化斗争。
李昊阳也来看他的卷子:“这几题有机就是超纲的,我们一轮复习都还没讲到这儿呢,而且老师说了,高考一般不会出这么刁钻的题。”
高考一轮复习相当于是把高一高二的内容重新梳理讲解一次,不趁着这个机会查缺补漏,后面不会的内容只会越堆积越多。苏既明埋头整理错题,把每个知识点都归类标记,生怕漏掉什么。
“这么用功啊?”
李昊然能当上班长,并不是他成绩最好,而是他的组织协调能力出色。这次月考化学他也没考好,成绩还没有苏既明高,但胜在心态一向沉稳。
他拍拍苏既明肩膀,感觉对方似乎有点焦虑,便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心里已经有目标院校了?是清华还是北大啊?”
周元培闻言立刻秒接,还故意放大了声音:“哎呀小苏真是的,你要考清华知道给我们微姐多大压力吗?”
微姐许见微,是这次月考班里的第一名,3班考试生态链的最顶端存在,从没跌下过年级前五十,基本可以锁定来年六月份的清北一席。她在前面听见了后面的玩笑话,只回头笑笑。
苏既明慢吞吞地说:“我要是能有清北的水准就好了。”
苏既明的成绩徘徊在班级中游,考个中大厦大之类基本十拿九稳,但想摸到清北的门槛,终究差了好一截。
他没有那么贪心,他只是希望成绩再稳定提高二三十分就好了,但是这谈何容易?
每个知识点的掌握程度、每道难题的攻克与否,都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所以他不能放松。
关于新同学的细碎讨论,像清风拂耳,在题海沉浮时偶尔也会想起早前尴尬的一面之缘。但在此刻心无旁骛钻研化学的苏既明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位遥不可及的插班生还会有什么交集。
交集很快就来了。
过两天大课间活动,班主任把苏既明叫来,让他将新同学安排进每天的卫生值日表。
之前八月份,高一高二年级还在暑假,高三沿用上学期的值日表,等九月全校开学,运动场等公区不用高三负责了,就要重新安排,只需要清洁各自教室即可。
班主任张丽华虽不到四十岁,却已是带出过奥赛金牌的资深高三教师。她教学能力出众,更有一颗教书育人之心。即便贺述尧作为插班生,已享有一系列特权——免点名、免早读、免晨跑、甚至允许带手机进教室,张老师还是坚持要把他排进班级值日表。
班级卫生,人人有责。连这都不参与,谈什么融入集体呢?上头是打过招呼,对于所谓“有特殊贡献的港澳回乡同胞”要有特殊对待,要给予更多管理上的自由。但张老师始终认为,自由过火反倒是害,既坏了班风,也耽误学生成长。
等苏既明离开,张老师刚想找贺述尧来交代一声,结果正好其他老师来找,要讨论这次月考的退步名单,她注意力一下就被引开了。
苏既明已经当了两年的卫生委员,轻车熟路,应该不用操心的。
这件事确实不难,苏既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3班之前有41人,贺述尧学号就排在42号。高三的值日任务简单,每天教室擦黑板一人,走廊一人,拖地扫地两人,倒垃圾两人,正好六个人,高三几乎没周末,排七天刚好排满。
拐过走廊就能看到班门口,附近的楼梯上聚着两三位身形窈窕的女生。
一样穿着深中的夏季校服,看上去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有很好闻的香气。
苏既明先去柜子里取自己的平板电脑,刚坐下就听到前面的周元培虚心向林芮涵请教:“女神今天是不是又来了?到底哪位是女神?”
林芮涵杏眼圆瞪:“你不是说深中没有女神吗!”
周元培正色道:“女神只是一种客观代称,绝非我的主观评价!”
“出息。”林芮涵冷哼一声,转头就和周元培动作一致地往外张望,交头接耳,“女神今天没来,来的是高二的漂亮学妹。”
“你怎么知道是高二?”
“校服!”林芮涵摇摇手指,亏周元培月考还比她高30多分,连这么明显都看不出,“□□部的校服和我们不同,夏装只有裙子,而高一的才刚开学,校服没那么快就改好裤腿和腰身的。”
她又压低了声,悄悄瞄了一眼后面:“我们的贺同学不来早读也不晚修,已经有人跑空过几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