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沂站在栏杆外,一脸“我不跟你们同流合污”的冷漠。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谢河,皱着眉,语气算不上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别上去,海盗船叫得跟杀猪一样,难看死了。陪我去坐旋转木马。”
谢河抬眸看他。
少年站在阳光下,侧脸干净利落,眉梢微微上挑,明明是命令的口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谢河心里轻轻一动,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柔和了几分。
他先低头,在好友群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一声位置,免得等下走散。收起手机,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调侃:“我觉得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马,就很符合你的气质。”
赵沂一愣,随即耳尖“唰”地红了。
他瞪着谢河,咬牙切齿:“你找死是不是?”
谢河只是看着他笑,不说话。
就这一句话,谢河付出了惨痛又甜蜜的代价。
赵沂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往旋转木马区走,买票、排队,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上下起伏,色彩明亮,氛围温柔。谢河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坐在白马上,和周围幼稚可爱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出奇地好看。
赵沂玩了一次之后就没玩了,转而就站在围栏外,抱着胳膊,看着谢河被迫玩了三次旋转木马。他一开始还满脸得意,可看着看着,眼神就慢慢变了。
谢河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戴着眼镜,斯文又温和。
此刻坐在旋转木马上,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抓着木马的扶手,坐姿端正,却透着一丝局促。偶尔被晃得微微低头,耳尖会悄悄泛红,明明尴尬到不行,却又不肯表现得太明显。
赵沂看着看着,忽然就不想笑了。
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掏出手机,对着谢河一顿狂拍。
尴尬的、僵硬的、假装四处看风景的、眼神放空生无可恋的、微微低头耳尖发红的……
一张又一张,全被他悄悄存在相册里。
一圈结束,音乐停下。
谢河刚从木马上下来,就被赵沂一把揪住手腕。
赵沂把手机凑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狡黠,眼底却藏着温柔:“现在还觉得,我气质很符合那些小马吗?”
谢河没有挣扎。
他任由赵沂抓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抬眼,静静看着赵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少年意气风发,眉眼张扬,却唯独对他,多了几分耐心和纵容。
谢河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觉得,那边那艘蓝色水母船,比小马更适合你。”
赵沂一愣,随即炸了起来。
但他看着谢河平静又温和的眼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别过脸,轻咳一声,故作不屑地啧了一声,却没松开谢河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温度,悄悄在两人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的、发烫的痕。
而海盗船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设备缓缓启动,先是缓慢起伏,随后越荡越高,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一瞬间席卷全身。
尖叫声瞬间冲天。
宋策和王羽在最后一排,一边害怕一边互掐,吵吵闹闹,鬼哭狼嚎。
“你大爷的王羽!就敢现在掐我!有本事下去打架啊!”
“你才是胆小鬼!喊得比谁都大声!”
“你傻子!你才是傻子!”
“啊——!”
两人的吵闹声混在一片尖叫里,显得格外滑稽。
范洄坐在中间,原本一脸淡定。
可当海盗船荡到最高点,再骤然下坠的那一刻,强烈的失重感还是让他心尖一颤。他再冷静,也只是个普通人,这种不受控制的下坠,难免心慌。
他不自觉攥紧身前的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牙关紧咬,把所有不体面的尖叫和闷哼,全都硬生生憋在喉咙里。
他范洄,就算怕,也不能丢面子。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一暖。
一只微凉却干净的手,轻轻碰到了他的手。
只是轻轻一碰,范洄却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细胞都轻轻一颤,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底。
他猛地侧头。
映入眼帘的,是魏迟一双亮得像盛满星辰的眼睛。
魏迟脸色微微发白,耳尖泛红,看上去确实有些难受,大概是有点晕。他看着范洄,眼神柔软又依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脆弱:“洄哥……我有点难受,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那声音太软,太温和,太容易让人心软。
范洄看着他,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想说不行,想说别矫情,想说自己也怕。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魏迟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真诚,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样子,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魏迟的眼睛,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路红到脖颈。语气依旧嘴硬,带着几分别扭的纵容:“要握就握,哪来那么多废话。”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稳稳地,覆上了他的。
魏迟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
阳光正好,人声鼎沸,风声呼啸。
范洄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过皮肤,渗进心底。那片温暖太过清晰,让他根本无法忽略,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跳得飞快。
他别过头去,假装淡定地看着风景。
他没有看见的是——
他在看遥远的天际流云,魏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
从眉眼,到鼻尖,到微微泛红的耳尖,再到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满眼都是他。
海盗船依旧在半空起伏,尖叫不断。
可对范洄和魏迟来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和心底悄悄盛开的、不敢言说的心动。
不远处,旋转木马旁。
赵沂还在嘴硬地调侃谢河,却悄悄把对方的手腕握得更紧。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
有些人的心意,不必说出口。
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一场一起坐过的旋转木马,就已经足够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