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是被宋策半拖半架着从海盗船上薅下来的。
他两条腿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大半重量都挂在宋策胳膊上,脸色发白,呼吸还没喘匀,却依旧梗着一口气不肯服软。
宋策偏生就爱逗他这副死撑的模样,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虚扶在他后背,语气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怎么不横了?刚才不是挺能喊?是不是男人?嗯?这么蠢还跟我较劲。”
王羽喘着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他慢悠悠竖了根中指。
宋策低笑一声,故意松了松力道。
王羽身子猛地一沉,以为要摔,吓得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宋策却在他快要落地的前一秒又稳稳把人捞回来,指尖带着点恶趣味的轻掐:“怎么,王羽同学,还想跟老子打?”
等缓过那阵失重的晕眩,王羽猛地一把推开他,站稳之后瞪着眼睛,声音还有点虚,气势却半点不弱:“打就打,谁怕谁。”
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宋策唇角一挑,压低声音,字字都在挑衅:“敢不敢跟我去过山车?”
王羽一愣,随即咬牙:“你敢,我就敢。”
“走。”
宋策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过山车的方向拖,两道吵吵闹闹的身影很快融进人群里。
另一边,魏迟是被范洄半扶着才站稳的。
他腰腹微微发颤,脸色透着一层浅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整个人下意识往范洄身上靠,不是刻意黏糊,是真的有点撑不住。范洄一手稳稳托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腾出来,低头给赵沂和谢河发消息,报了声平安,也说他们先找地方歇会儿。
魏迟轻轻唤他:“洄哥……”
范洄侧头看他,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惯有的散漫锋利:“恐高?”
“……一点点。”魏迟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耳尖还泛着未褪尽的红。
范洄盯着他看了两秒,毫不客气开启嘴毒模式:“恐高还往上凑?那破船有什么好玩的,真吓出点什么,是不是又想在家躺几个星期?你就该老老实实跟赵沂去转那些破木马。”
话虽难听,手却没松,依旧稳稳扶着他。
魏迟不反驳,乖乖认栽,目光扫到旁边一排空着的休息椅,便轻轻拉了拉范洄的袖口,小声道:“我们坐一会儿好不好?”
范洄没拒绝。
一坐下,魏迟就顺理成章地微微偏过头,将半边重量轻轻靠在范洄肩上。不算过分亲昵,却足够亲近,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范洄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喉结清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线条利落的下颌绷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白。
魏迟悄悄别开目光,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安静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洄哥。”
“干吗?”范洄拧紧瓶盖,声音淡淡的。
“你……为什么会跟宋策他们玩在一起啊?”魏迟犹豫了很久,才把这句话问出口,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我总觉得,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范洄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回:“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魏迟双腿微微晃了晃,声音轻得像风,“就是觉得,你不属于那种吵吵闹闹的圈子。平安夜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一个人靠在路灯下面,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所有人都隔着一层。我形容不出来,但我知道,你不该只是这样的。”
他越说越紧张,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生怕范洄听完就起身走掉,从此对他关上所有话头。
范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冷了些许:“我没有不一样,我和他们都一样。”
“不一样。”魏迟摇摇头,很认真,“任何人靠近你一点,都会觉得,你值得更安静、更干净、更好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洄哥,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现在这种生活?”
范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寂:“没有,也不会。你别多管闲事。”
魏迟心头一涩,还是固执地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范洄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之间沉滞又微妙的气氛。范洄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手,接通电话。
是谢河。
“阿洄,来鬼屋吧,我们几个都在这儿等你们。”谢河的声音一贯温和,却也藏着几分促狭。
范洄想到刚才海盗船上魏迟那副模样,侧头看向身边人,语气不咸不淡:“你怕鬼不?”
魏迟老老实实点头:“一点点,但……可以玩。”
范洄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半晌,他对着电话淡淡开口:“知道了,等我们几分钟。”
挂了电话,他朝魏迟微微扬了下下巴,语气简洁:“走。”
魏迟立刻起身,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却始终跟着。
鬼屋门口,四个人已经等了一会儿。
赵沂蹲在地上,百无聊赖扒拉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抬眼望一眼路口:“这俩到底跑哪儿去了?”
宋策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副精力旺盛没处使的样子:“谁知道,海盗船下来就休息去了,估计魏迟那小子吓懵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谢河,贱兮兮地凑过去,“喂,学委,旋转木马好玩吗?是不是特别童真?”
谢河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又一针见血:“某人觉得好玩。”
赵沂瞬间炸毛,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操——谢河你故意的是吧!”
谢河微微偏头,忍不住低笑起来,抬手用指节抵了抵唇角,掩饰不住眼底的温柔。他生得白净,手指骨节分明,连笑起来都斯文干净,看得赵沂心口一躁,又不好意思真发火,只能别过脸骂骂咧咧。
他其实挺喜欢那些梦幻可爱的东西,只是少年人心气高,死要面子,打死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旋转木马、喜欢软乎乎的玩偶、喜欢一切亮晶晶又幼稚的小玩意儿。那点藏在张扬外表下的细腻心思,他只肯在谢河面前,露那么一点点。
赵沂伸手不轻不重怼了谢河胳膊一下,正想再嘴硬两句,范洄和魏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可算来了,走。”宋策一拍大腿,拽上旁边还在神游的王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几人刚一踏入鬼屋,光线瞬间暗下来,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低压灯在头顶闪烁,阴冷的风从不知名的角落吹过来,配上渗人的背景音乐,气氛瞬间拉满。
宋策还在前面嘴硬:“就这?能有多吓人——”
话音未落,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头猛地从旁边跳出来,伴随着一声尖锐嘶吼。
“啊啊啊我操!”
宋策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直接扑在王羽背上,死死抱住不撒手。
王羽脸都绿了:“你给我下来!他妈重死了!”
一路吵吵闹闹,跌跌撞撞。
范洄依旧绷着一张脸,眼神平静,仿佛周遭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具全都不存在。他走得稳,步子不急不缓,自带一股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