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闹钟跟催命符似的,硬生生把范洄从深眠里拽出来。
“烦不烦……”
他闷哼一声,眼睛都没睁,胡乱往床头摸去,想一把按死那刺耳声响,又顺手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半点不想动。
磨蹭半天,范洄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趿拉着拖鞋进了厕所,冷水往脸上一泼,总算清醒几分。他随便换了身宽松的便服,抓过手机,推门出去。
刚醒那会儿,他眼底没半点温度,刘海软塌塌垂在额前,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整个人气色差得厉害,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像片荒寂无人的林子,自带几分森冷戾气。
范洄开着那辆又旧又破的大众,停在一栋气派别墅门口。灰扑扑的车身,和眼前金碧辉煌的庭院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要不是受人所托来送人上学,他能一觉直接睡到中午。
范洄抿了抿苍白的唇,抬手按响门铃,随后懒懒倚在门边,低头刷着手机。
他本就没什么朋友。通讯录里,只有何清发来的一句提醒,让他顺路送何倩上学;剩下的,全是以前那些雇主,问他要不要出手帮忙“解决点事”。
他轻轻咬了下下唇,按灭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那些打打杀杀了。
从前只是缺钱,才一次次硬着头皮上,大大小小的伤,全是为了求一口安稳,硬生生扛下来的。
“阿洄叔叔!”
一道清脆的小嗓音传来。
小女孩背着黑红相间的校服书包,蹦蹦跳跳跑过来,杏眼亮晶晶,高马尾干脆利落显得精神。她一上来就伸手牢牢攥住范洄的手:“我们走吧!”
虽说一口一个“叔叔”,可范洄其实也才二十六岁。
他眉梢微垂,淡淡瞥了眼只到自己腰际的小丫头,伸手替她拉开后车门,声音没什么起伏:“上车。”
何倩利索地钻进去,回头冲他甜甜一笑。范洄替她关好车门,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开车时,他单手托着腮,侧脸白皙利落,线条冷而锋利,路过的人不经意扫一眼,都要怔上一怔。
后座的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天说到地,也不管范洄有没有在听,自顾自说得开心。
等过了一个红绿灯,何倩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睛发亮:“阿洄叔叔!我听说‘溯洄’来钰城开签售会了!我好想想去啊!”
范洄眉头微蹙:“谁?”
“‘溯洄’啊!超有名的作家!写的小说超好看!”
“哦。”
“我超级喜欢他!”
“嗯。”
“这还是他第一次办签售会呢!能见到真人!我真的好激动!”小姑娘声音都有点发颤,满眼期待。
范洄被她吵得太阳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拍开她的手:“激动什么?票都没买,去什么去。”
何倩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下去,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我想让你陪我去嘛……”
“怎么不找你爸?”范洄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清淡,带着几分冷意。
“他没空,而且他才不会陪我去这种地方……”
范洄侧头扫了一眼后视镜,刚想开口说教,让她别整天想些没用的,话到嘴边,却看见后视镜里小姑娘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心里莫名纠结了两秒,语气软了半分,又带着点无奈:“去去去,我陪你去,行了吧祖宗?”
“好耶!”
何倩瞬间精神起来,抓着书包带雀跃不已:“你答应了,不准反悔哦!”
说完,她推开车门,像只重新活过来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往学校跑。
范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面无表情地重新发动车子。
罢了。
就陪这小屁孩疯一天,就一天。
他恹恹地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转眼到了星期六。
签售会会场外,人声像一层滚烫的雾,层层叠叠涌过来。
“阿洄叔叔!好多人啊!”
何倩紧紧扯着范洄的手,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晃。
范洄面无表情地任她拽着,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他抬手微微压低棒球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语气淡得像水:“走吧。”
何倩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粉丝应援聊到自己收藏的周边,像只小麻雀一样。范洄虽没怎么回应,却还是稳稳牵着她,把她护在身侧,领着她挤过人群,走进会场。
不得不说,这“溯洄”是真的火。
会场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他作品的剪辑视频,背景音乐是温柔的钢琴曲,台下粉丝举着灯牌、海报,此起彼伏地喊着名字,荧光海一片连着一片。
范洄的目光冷不丁停在大屏上。
屏幕角落闪过一行字——【溯洄代表作:热门系列·《溺于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