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这问题变成了：“爸，你真的不能把这间房间给我当衣帽间嘛？”

爱德华还是拒绝。

莉泽小声对女儿说：“你悄悄地堆他床上就行，他会帮你收好的。”

(4)

莉泽需要去德国开学术研讨会，在哥廷根。这几年德国恢复得不错，父母已经不需要莉泽继续往家里寄东西了，转而给她寄了不少英国难买到的东西。莉泽和爱德华决定顺便带朱尔斯回去一次，拜访外公外婆。

爱德华甚至提议把孩子放外公外婆家，他俩住学校附近去，好过过二人世界。这个提案收到了莉泽的白眼。

莉泽说还是住父母家吧，每天往返没什么的。爱德华大跌眼镜，要她迎合学术界早鸟的作息八点开会已经算是为难她了。现在要每天七点不到就去火车站坐车去哥廷根？平日莉泽也不乐意提起哥廷根的往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了德国。

一家人多年未见，从两代人成了三代人，一时有些感慨。不谙世事的朱尔斯在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国度。爸爸非要自己学的德语原来是在这里被使用的。

朱尔斯全自动切换语言和外公外婆打招呼，逗笑了快哭出来的大人。

朱尔斯在德国吃的很开心，她喜欢黑面包的麦香，烤肠鲜嫩的汁水，酸白菜配猪肘特别解腻吃得比平时还多。爱德华感叹有些东西还真刻进基因里的，但自己平时做的菜不单调吧。

他们过了个惬意的周末。周一早上，莉泽怨念地六点多被闹钟闹醒。

饶是爱德华军旅生活过的人，突然早起身体也难以适应，何况德国还早了一小时时差。

两个困倦的人互相督促对方整理仪容仪表，然后牵着手去了火车站，上车后倒头就睡差点过了站。

莉泽进了教室，爱德华在校园闲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到咖啡的地方。

到了中午，莉泽把自己的名牌反着挂爱德华身上，带他进食堂吃饭。

在剑桥时没能互相混进对方学院食堂吃饭，没想到在这儿夙愿达成。

莉泽剑桥的导师原想找她聊天，见爱德华来了，他无奈笑笑：“没想到你转行了，Dr. Hyde。”

“是Dr.Reinhardt-Hyde。”爱德华纠正道。

导师笑着摇了摇头，习惯了他的不着调。

饭后是自由研讨的时间。莉泽从一个个学术简报前走过，爱德华跟着。莉泽没和简报边站着的学者交流，也算放过了爱德华。

“莉泽，真是你？看到名字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你，研究方向也挨得上。”

莉泽愣了下，视线从学者脸上挪到他的简报上，恩斯特·费舍尔——嗯，认识。

对面一脸想叙旧的样子，那就速战速决吧。莉泽问：“你和教授都还好？”

“嗯，他去年退休了。”

莉泽又看了眼他的简报：“也能好好做数学了。”

对面有些窘迫地低头碰了下鼻子：“是啊。哥廷根算是回来了吧。”

他又摇了摇头：“也不一定，现在资金有在向别的学校倾斜，说要均衡学术发展。”

莉泽点点头，嗯了一声。

“总之，能看到你回来真好。我也可以少些愧疚。”

莉泽额角神经抽了一下，这人是在给自己出新的题目吗？

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爱德华就开始问今天聊的旧同事是谁，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不然为什么要对她愧疚。

莉泽思考要怎么说才能让他比较快闭嘴：“他算是让我当时放弃数学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啊？”

“不跟他结婚，就没法继续做下去了。”她顿了下，“但是我超爱你做不到。”

“谁信哦。”

莉泽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头靠在他肩上：“我说我超爱你。”

“嗯，我也是。”爱德华不再纠缠过往，补充道，“超爱的。”

（5）

今天莉泽要监考一场夜里的考试。爱德华在家里辅导女儿作业。

七年级的学生，面对一元二次方程组束手无策，不是掉了负号就是掉了平方。爱德华欲哭无泪：“我求你了，快解出来。不然你妈回来攻击的是我。”

抵触地在书桌前扭动的朱尔斯用铅笔在试卷上涂出一个圆：“爸爸，我的数学就像这个黑洞。”

这时，门锁的声音传来。

（6）

按照莉泽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对女儿说自己和爱德华的故事，爱德华妻唱夫随。朱尔斯是在外公外婆那里听来的父母绝美爱情故事——妈妈是恋爱脑版。

她回到家看着书房里沉迷草稿纸的妈妈，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

莉泽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我脸上有东西？”

朱尔斯摇摇头：“妈，你爱爸爸爱到可以为他放弃生命吗？”

莉泽愣了下，并不直接回答：“这问题别让你爸听了去，他会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