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汉诺威,审讯室。
“要毕业了,学生得从宿舍搬出来。”他低声说,“我以为她会去我租的巴黎公寓等我。之前她在那儿住过一阵。”
他看向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到能往外寄信的时间,我往家里给她寄了一封信。让她等我。”
对面的人停下手中的笔。
“训练结束后,我就会去接她。”他垂下眼,有些自嘲地咧了下嘴,“我们可以搬去基地附近。”
莉泽抬头看向他,目光震荡。
被锁在椅子上的人底下了头。
“我还在家里藏了戒指……准备向她求婚的时候用。”
他又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但是她没再进去过一次。”
“所以她也没收到我的信。”他平静道。
……
1936年3月,爱德华完成飞行训练。
他中间受伤过一次,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前面写给莉泽的信都没有收到回信,他躺在病床上,不抱希望地又写了一封,依旧石沉大海。
他作为战斗机飞行员被分配到位于南部的坦各米尔作战中队。在去报到的途中,他回了一次伦敦的家。
没有人居住的痕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落空。
爱德华跑上楼,发现莉泽的行李箱仍躺在他的卧室床边,他还记得莉泽说先放这儿,等搬过来了再理。
他又跑下楼,几乎在楼梯上绊了一跤。
他来到客厅环视一周,发现他寄来的信件全都整齐地放在罩着白布的茶几上,上面写着莉泽·莱因哈特亲启。
没有一封被拆开过。
信件下方,是一把钥匙和德语版卡夫卡的《审判》(1),他曾经见莉泽读过。她说她讨厌那种一切都在发生,但人又触碰不到的感觉。
他愣住那里,手上拿着的是最早那一封七月初寄来的信。
爱德华夺门而出。
回到剑桥,他直奔数学系教室。几波学生下了课,都没见到披散着栗色头发的人。倒是让他碰到了数学社团上的同届校友。
“嘿,爱德华,你怎么来了?”
“莉泽在这儿嘛?”他直入主题。
对方面露疑惑,但还是回复了他:“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你们没在一起么?”
爱德华扯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摇了摇头。
他又跑到莉泽导师的办公室。待两个学生从面前离开,爱德华敲了敲门。
导师低头,透过镜片将爱德华上下打量一圈:“还真是稀客啊,海德先生。”
爱德华慢慢挪进办公室。
“教授,请问您知道莉泽毕业后去了哪里么?”
“莉泽·莱因哈特。”他补充道。
“我还没老到这么快就忘记自己刚毕业的得意门生。”
爱德华低下头。
教授调整坐姿,双手交握叠在肚子上,沉默了一瞬:“海德先生,你知道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外国女性,该如何在这个国度生活下去么?”
爱德华抬头,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和我都清楚她几乎不可能找到和男性一样的职位,这对本国女性都很难。”教授评判道。
沉默一会儿,又尖锐地补充了一句:“她的身上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天真。”
教授的言语有千斤重,他每说一句,爱德华的心就沉上一分。他明明是想要守住这份天真的。
“我最后推荐她去一所女子中学教德语,不过她好像没有去。”教授轻轻叹息,“去年8月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他抬头看向爱德华,目光凝重。
爱德华浑浑噩噩地从教授办公室里走出。
太阳透过玻璃窗直射在他眼睛上,晒得他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