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账户余额：九万七千多。查了近三个月的流水，每个月有一笔固定工资进账，来自"神州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税前七千出头。有其他零星支出——外卖、便利店、话费充值——都不大，像一个生活简单的人的正常消费轨迹。

邮箱里有几十封邮件，最早的可追溯到一年多以前。她按时间顺序翻了翻，早期的邮件内容很简单，主要是行政通知和会议邀请。几个月后开始出现项目相关的技术讨论，有人问她数据格式的问题，她回复了处理方案。再过几个月，她开始参与一个遗址数字化项目的方案撰写——她读了几篇附件里的文档，写得不算专家级别，但对一个做数据的人来说够用了：坐标系选择、采集精度标准、成果交付格式。

这些邮件的收发逻辑是连贯的。有人问她问题，她回复；有人安排任务，她确认。不是单向灌入的假数据——是真的有来有往的对话。也就是说，这个"邹旻"在过去一年多里确实在跟人正常共事。有人认识她，跟她合作过，对她的工作方式有一定的印象。

她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套身份不像是临时搭建的。学历、工作经历、项目记录，所有的东西都是可查的。如果有人去核实——打电话到单位的HR部门，或者在政务平台上用权限查询——应该能查到对应的档案。不止是一张皮，是有血肉的。

她睁开眼，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身份完整度评估：高。运营时间：至少一年。背后有人或系统在维护。结论：穿越大概率不是随机事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但也可能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机制——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套"适配系统"的话。不排除任何假设。)

然后她合上手机，决定先下楼吃个饭。

不管穿越还是没穿越，人总得吃饭。这个道理她四十多岁的时候就明白了——很多事情你想不清楚的，你越想越糊涂，不如先做一件具体的事，让大脑换一个工作模式。她以前备课备不出来的时候就跑去洗衣服，洗衣机转着，她的思路反而通了。

楼下不远有一家早餐店还开着。店面很小，门口摆着蒸笼和炸锅，老板娘在忙，油锅里滋啦滋啦响着。她点了一碗小面，加了一个煎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花椒粉和辣椒油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底麻辣适中，煎蛋边上炸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

还好，这个世界的小面水平没有下降。

她慢慢吃完，付了钱——手机扫码，支付成功，一切正常——然后走回楼上。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牌上的小区名，在心里记下来。又看了一眼路牌，记住了这条路的名字。

回到房间，她没有急着继续查资料。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条江。江面很宽，水质不算清澈，泛着浑黄的颜色。有船在走，慢吞吞的，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她想起自己原世界住的那座城市也有一条江，江边有步道，她周末偶尔会去走一走。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了。现在不是想家的时候。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这个世界的领导人的名字。

搜索结果跟她预期的一样：名字不同，职位相同。她又搜了几个她记忆中近几年的标志性事件——大部分细节吻合，但有一些偏差。有些她觉得应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有些她觉得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偏差幅度不大——像是同一主干上分出去的分支。分岔的时间点大概在几十年前，之后慢慢偏了，但主干还在。

然后她搜了一个她临时想到的关键词。

"守护者"。

搜索结果出来了。条目不多，但确实存在。有学术论文——从文化人类学角度讨论"守护者传说在中国民间信仰中的流变"。有几本书——一本叫《灵气复苏：全球异常现象分析》，另一本叫《神话与现实：神州守护者考》。还有一些论坛帖子，讨论着一些语焉不详的民间传说。

她把几篇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网页保存了下来，然后输入了第三个词——

"穿越"。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小说、电影、论坛上的脑洞帖。她翻了七八页，没有任何像"官方组织在暗中处理穿越者"的痕迹。要么是这个世界对穿越这件事也毫无准备，要么是处理得很干净，网上找不到痕迹。

她关掉浏览器，拿起桌上那本《毛选》第一卷翻了翻。版权页上的出版社和她记忆中的不同，纸张的质感也不一样——稍微薄一些，偏黄。但内容一样。翻开的页面停在《实践论》，有人用铅笔在页边画了几道线。

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不急。

她刚到这个世界不到两个小时。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再多就超载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懂得一件事：很多事情不是你急着想就能想明白的。等一等，信息会自动浮现。

她走到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条江。

江上的船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