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玛的伤需要每日换药。药膏需要揭下,清洗可能有些发炎的伤口再敷上新的。这个过程痛苦异常。巴斯蒂安负责处理,他的手法已经熟练精准,但疼痛并不会因此减少分毫。“忍一下,”每次换药前,他都会低声说,然后迅速而稳定地进行操作。迦玛咬紧牙关,尾巴因剧痛而死死绷直,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干草里,冷汗浸湿毛发。她必须强迫自己配合翻身,哪怕每一次挪动都像被重新撕裂。
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剧痛折磨中,一天深夜,西尔万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迦玛的草垫边。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肥硕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座快要融化的肉山。
“疼得睡不着?”他问,迦玛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西尔万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溪流。“奥法老爷子,除了‘豹噬深渊’,还有一招压箱底的玩意,叫‘喧嚣吞咽’。”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是什么光彩的招式,说白了,是骗自己身体的把戏。”
他详细解释了原理:一种通过集中意志,调动魔力暂时刺激大脑大量分泌内啡肽等镇痛物质的技巧。能极大幅度地屏蔽痛觉,将身体的潜力——尤其是对疼痛的忍耐力和反应力,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用于绝境厮杀。
“代价也大,”西尔万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幽光,“透支体力,事后会虚脱很久,对脑子……也不算好。用多了,可能就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疼,什么时候不该疼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融进夜风里,“……该用的时候就用,命比疼重要。你自己……有分寸。”
他没有说下去。但迦玛听懂了那未尽之言里沉重的懊悔——如果当年,在某个关键时刻,他能用这招屏蔽痛楚,是不是就能更快挣脱,赶到发妻身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他没有留下任何练习方法的口诀,只告诉了迦玛如何调动魔力刺激大脑。作为狼人的它们,战斗期间更多的是依赖物理力量的撕咬,狼人虽然有魔力,却不多,几乎用不上。迦玛却稍有不同,另一半来自吸血鬼的血脉,让她天生比狼人拥有更多魔力。
接下来的日子,迦玛的养伤生活多了一项内容。在每日换药的极致痛楚中,她不再仅仅是忍受,而是尝试去“吞咽”它。她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将肋部火烧火燎的剧痛、伤口被触碰的锐痛、翻身时肌肉撕裂的钝痛,全部压缩,再压缩,变成一团灼热而沉默的东西,强行按入身体深处。
起初毫无效果,只有更加清晰的痛苦和疲惫。但渐渐地,在痛感最尖锐的某个瞬间,她会感到一阵奇异的麻木席卷而来,虽然短暂,却让她在那一刻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桎梏。这过程比战斗更消耗心神。她常常在尝试后陷入短暂的昏沉,有时甚至会做混乱而充满痛感的噩梦。
但当她醒来,伤口的愈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而她对那种“吞咽痛苦”的感觉,也愈发清晰。一次夜里,巴斯蒂安来给她赠送汤羹,迦玛已经好了很多。两人在月下沉默地对视了一会,还是迦玛先开口“西尔万叔叔说的……”“我会去的,离开这里。”这让迦玛感到意外,她以为还需要多花点时间才能说服他。
“这儿不适合我,适合姐姐。迦玛,你说过在看到莉拉战斗之后,产生了对战争终结的念头。”巴斯蒂安坐下来,搅拌着汤勺道:“我可能不适合战斗,但我可以救很多……物种,不止狼、猞猁、狐狸,还有人类,精灵,家禽家畜。这是我养母一直做的事情,那时我无法救她,但至少我想……总之,在我找到适合我的道路之前,我会和你到人类世界去体验生活,尝试我从未做过的事。”
巴斯蒂安放下温度适合的汤羹,迦玛已经能够自己食用了。他的背影不再摇晃,而是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我去准备以后需要的药品,还有我的行李,我最近和莉拉在研究新的食谱,还有……迦玛,‘喧嚣吞咽’不要过度使用,会对大脑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他又说了很多,比之前说过的话都要多,句子也更长。而迦玛也很捧场地听,抱着肉汤细细品味,而不是只为了填饱肚子的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