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因脚步一顿,霎时扭头望去,瞳孔瞪大——是他的院长。
这位院长也姓池,大家都叫她池院长。
她已经很老了,比两辈子的池南因加起来还要老。
“过来,”池院长冲她露出了个和蔼的微笑,声音轻缓而沙哑,“南因,让我看看你……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池南因无言,乖顺地走到她身边,垂下头,池院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他。
池南因安静地听着院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件事情,例如之前最顽皮的小孩现在已经听话了,学习最好的孩子已经保送了,最喜欢粘着他的孩子也学会了独立……
“大家都没有忘记你,南因啊,”池院长拥抱着池南因,满意地道,“你在那个世界过的好吗?”
池南因身体微微颤抖,刚想要说话喉咙却像是含了一根针,刺痛不已。
池院长仰头,看见他的模样后宠溺地叹了口气,替他抹去池南因眼角的泪水,跟哄小孩一样哄轻声道,“有遇到喜欢你的人吗?南因,别哭了,都这么大的孩子了。”
“……有,”池南因哽咽着说,从嘴角处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我的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还有一个哥哥。”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犹如树皮的手抚摸着他的面庞,但池南因却并不觉得粗糙,只觉得异常熟悉充斥着安全感,“……南因啊。”
池南因听见院长对他说,“以前我们对不起你……让你承担了太多太多不该承担的事情,明明你还那么小…”
“我想,你肯定是神降临在我身边的礼物,那么懂事听话,那么让人省心,但又那么让人心疼……你可是好孩子,怎么会突然就离开这个世界呢?所以啊,我就想……”
池院长笑着对他说:“你肯定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了,你肯定是去过好日子了,对吧?”
“南因啊,”池院长噙着泪水的目光让池南因止住了话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辛苦了,也谢谢你。”
池院长道,“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怪物就要来抓你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院长妈妈……”池南因看着她,泪水奔涌而下,声音哽咽却异常轻快,“怎么还用骗小孩的话来骗我?”
池院长笑了笑,摇头不语,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出了福利院,轻声告别道,“南因,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阵突兀的心悸感袭来,世界猛地破碎开,梦境消散,黑暗被温暖替代,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是冷山松木的味道。
池南因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吐出粗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表情迷茫双眼含泪,仿佛意识停留在了梦境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半响,他才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小声喃喃道,“原来你们还没有忘记我啊……害得我之前伤心了这么久。”
“……你们真可恶。”
想到之前的同伴们,池南因逐个回忆起他们稚嫩的面庞,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他的上辈子确确实实是忙碌和苦涩的,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小小的福利院也给了他为数不多的温暖和关爱。
也正是如此,池南因才愿意奔走在各样打工地点中,好让自己微薄的努力,去浇灌比自己更小的孩子,至少,让他们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下去,不必为了一点钱就瑟缩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揉了揉眉,随手抹去脸颊上还未干的水珠,恍然间似乎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可迟钝的大脑根本想不起来,想要找手机又没有找到,于是只能掀开被子下床,找到鞋子往客厅走去。
然后刚走到客厅,就是鬼鬼祟祟咬耳朵的阮仪雪和温水之。
“?”池南因往左边一歪,倚靠在墙上,脸上还泛着点潮红,挑眉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阮仪雪和温水之不约而同冲他看过来,下一秒,阮仪雪弹射起步,如同古代捕快一般气势汹汹朝他走来,声音却古怪地压低,“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池南因做出求饶状,好奇地问道,“从什么实招什么来?”
温水之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阮仪雪严肃质问:“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暗度陈仓了!”
轰隆!话音刚落,虚空中一声惊雷落在了池南因的身上,一下子就把他还迷糊的意识给劈的外酥里嫩,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池南因茫然:“?!啥?!”
“我和谁暗度陈仓?不对,我怎么会和人暗度陈仓?不对,那个人是谁?等一下,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池南因表情怀疑,问道,“你们不会爬窗进来的吧?等等,你们终于愿意告诉我你们其实不仅仅是富二代还是拯救世界的蜘蛛侠N代了?!呵呵我就知道你们有隐藏身份!”
阮仪雪:“…………”
阮仪雪怜爱地:“南因啊,来,自己去厨房看一下那个人是谁,好吗?去吧,亲爱的,记得不要回头哦。”
她轻轻推了下池南因,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语气真诚恳切,但池南因深知此人秉性,听出来了一种阴谋诡计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池南因做了点心理准备,然后就朝着厨房走去了。
在他身后,阮仪雪在和温水之咬耳朵。
阮仪雪自信满满:“你猜他等一下会是什么反应?我猜是老板你怎么在这里。赌一个月奶茶,来不来?”
温水之平静无比:“他的全勤没了,我要杨枝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