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舟笑了一下。
快下班时,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岁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
“我最近发现一家挺好吃的餐厅,就在我妈家附近。”
周砚舟从电脑前抬眼:“在哪儿?”
林岁安说了个地名。
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搬到她那儿住了,所以经常去吃。”
周砚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搬家后离公司近了?”
“差不多。”
他没有再问。
林岁安低头把文件叠整齐,手指停在纸页上。
她以为他会多问一句。
可周砚舟已经重新看向屏幕,像只是听见了一条普通的生活动态。
林岁安轻轻把文件推到一边。
她告诉自己,他应该懂了。
打卡、迟到、大事办完了、及时止损、现在和妈妈住。
这些碎片,她以为拼在一起已经足够清楚。
可她不知道,那些她以为足够清楚的碎片,在周砚舟那里,并没有拼成“离婚”两个字。
他听见了“结束”,也说出了“及时止损”。
可因为早早把她放在“已婚”的位置上,他反而不敢往更深处想。
所有将要越线的问题,都被他归进了“不该过问的私事”里。
所以那天,林岁安以为自己已经把答案递到了他面前。
而周砚舟接住的,却只是一句模糊的“她家里有事”。
她把包拎起来,语气如常:
“我先走了。”
周砚舟抬眼看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路上小心。”
那天晚上,林岁安和朋友小聚,庆祝自己恢复单身。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有酒杯、灯光,还有朋友笑得模糊的侧影。
配文是:
快乐免费,但是特别快乐需要喝点酒。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再反复刷新。
从今天开始,她想把生活重新还给自己。
可晚上回到家,一个文件格式突然出了问题。
明明她自己也能慢慢处理,可看到电脑屏幕上乱掉的格式时,她第一反应还是想找周砚舟。
这个习惯形成得太久。
久到她意识到的时候,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这个格式有点乱,你方便帮我看一下吗?”
周砚舟回得很快。
“发我。”
没过多久,他又补了一句:
“我在饭局,快结束了,回家帮你看。”
中途他问了具体要求。
后来又说家里电脑没有相关软件,如果着急,他饭局结束可以先回公司。
当时已经十点多。
林岁安连忙回:“不用折腾,我电脑有软件,我按你说的方法试试。”
周砚舟:“你先弄,实在不行我回公司。”
林岁安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工作上的事,他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周全、可靠、耐心。
可一旦越过工作,他就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后面,再不肯多走半步。
她按他的方法处理完文件,发消息告诉他:
“好了,搞定了。”
周砚舟回:
“那我直接回家。”
林岁安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回得很淡:
“好的,谢谢。”
她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周砚舟忽然发来一个表情包。
很老干部。
很周砚舟。
林岁安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
她趴在床上,翻了半天收藏夹,精挑细选了几个表情包,一股脑发过去。
“为了感谢你,送你点表情包。”
她还没发完,周砚舟已经回了一个:
“公安局提醒您,差不多得了。”
林岁安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了一个狗头。
她以为这场无聊的表情包大战也该到此结束。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你这些表情,太……不适合我这种刚强的人。”
林岁安立刻来了精神。
“我特意按照你的人物性格选的。”
周砚舟回了一个掀桌。
“我给领导都这么发。”
林岁安立刻回了个“去狗那桌”。
“你给老板发一个我看看?”
周砚舟:“你等我下次的,我必须给他掀一个。”
林岁安发了个“说得跟真的似的”。
这一次,周砚舟没有再回。
聊天框安静下来。
林岁安抱着手机,看着那一长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忽然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明明是她重新开始的日子。
她拿到了离婚证,和朋友喝了酒,发了朋友圈,也终于把一段旧关系彻底留在身后。
可到了夜里,她还是会因为周砚舟几句无聊的玩笑,心跳变得轻快。
她清醒地知道,这不该。
却又炽热地承认,自己依然在乎。
而最让她难过的是,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道门推开了一条缝。
可周砚舟站在门外,看见了光,却依然没有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