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大声,像是只说给林岁安听。
林岁安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听他念。
起初还认真点头,后来实在忍不住,抬头看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周砚舟顿了一下。
“领导已经有想法了。”
“可领导也听你意见啊。”林岁安说,“你要是真觉得不合适,就最后再争取一次。不然以后你又要天天念叨。”
她说得自然。
没有指责,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顺手把问题推回到他面前。
林岁安一直是这样。
她可以温和,可以配合,也可以替别人留体面。
但她不喜欢没完没了地在原地绕。
看清楚问题,就解决问题。
喜欢一个方案,就说喜欢。
觉得不合适,也该直接说不合适。
周砚舟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很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那我以后不和你念叨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岁安看着他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真是拧巴。
像是永远在往前一步之前,先替自己找好退路。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林岁安手头的工作突然忙起来。
有天一早,她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周砚舟竟然也来了。
比平时早了将近半小时。
林岁安有些意外,抬头问他:“今天有会吗?”
周砚舟把咖啡放到桌上:“没有。”
“那你这么早干嘛?”
话一出口,林岁安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随口一问。
周砚舟却愣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语气平淡地说:“我就是突然想早点来。”
林岁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忙手头的事。
第二天早上,周砚舟反倒比平时晚来了一会儿。
他进门时,林岁安刚整理完一份材料。
两人照常打了招呼。
周砚舟把电脑包放下,忽然说:
“你昨天批评我了,所以今天我不敢来太早。”
林岁安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抬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什么时候批评你了?”
周砚舟神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问我这么早来干嘛。”
林岁安怔了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我那是惊讶。”她小声辩解,“不是批评。”
周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低头打开电脑。
可林岁安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原来她随口一句话,他也会记住。
甚至会在意到第二天。
她低头看着屏幕,半天没能继续打字。
周砚舟总是这样。
把自己藏得很深。
又在这些细小得近乎不讲道理的反应里,露出一点来不及收回的在意。
可偏偏那一点在意太轻。
轻到林岁安永远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喜欢,还是他这个拧巴的人,刚好对她多分出了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