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被俞总打断的闲聊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像被人悄悄拨动了一下。
变化并不明显。
至少外人看不出来。
周砚舟依旧是周砚舟,电话不断,会议不断,处理事情时冷静利落,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林岁安能感觉到,他面对她好像比从前更轻松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她刚坐下没多久,周砚舟便主动开了话题。
起初只是从她桌上的一本书聊起。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三体》,聊到黑暗森林法则,聊到AI,聊到未来社会,也聊到一些听起来很远、却又能让人忍不住继续说下去的话题。
林岁安原本只是顺着接几句。
可周砚舟难得话多。
他平时在工作里惜字如金,很多事情三两句就能说清,绝不多费口舌。可那天他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从理性分析聊到随口调侃,从严肃议题聊到生活里的琐碎片段。
他们聊了很久。
久到林岁安怕耽误他工作,主动收住话题。
“先忙吧。”她轻轻敲了敲键盘,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再聊下去,上午就没了。”
周砚舟看了她一眼,唇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嗯。”
那一个“嗯”也很轻。
却让林岁安莫名心情很好。
接下来几天,几乎都是这样。
不忙的时候,周砚舟会主动开启话题。话题从工作之外散开,落到电影、童年、社会新闻,也落到一些听起来很远、却能让人聊很久的命题。
奇怪的是,并不尴尬。
林岁安不是不擅长聊天,只是成年人之间的闲谈,大多点到为止,能聊工作已经算顺畅。可和周砚舟聊天时,她常常会忘记时间。
他说话并不热烈,甚至称不上温柔。
可他会认真听她把一句话说完。
会在她表达某个观点时微微抬眼。
也会在她随口说出一个想法后,顺着往下接,而不是敷衍地笑笑。
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误会。
林岁安也确实误会了。
她开始在某些瞬间忍不住走神。
比如他低头喝咖啡时,侧脸被晨光勾出清晰的线条。
比如他讲到某个观点时,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比如他说完一句话,抬眼看向她,眼底浮着很淡的笑意。
林岁安会在那些片刻里,偷偷勾勒一些和他有关的、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明知道不该。
可心动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靠理智能完全按住的。
尤其是当对方也在靠近的时候。
至少那一周,她真的以为,周砚舟是在靠近她。
只是林岁安不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冷淡,并不是毫无来由。
那天下午,林岁安下楼拿快递,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砚舟。
俞总过来取资料,随口问:“岁安没来?是请假了吗?”
周砚舟正在批注合同,闻言抬了下眼。
“下楼了。”
俞总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随口说:“我还以为她请假了呢。前两天听人提了一嘴,说她家里最近不太太平,好像她老公那边也有点事。”
周砚舟握着笔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瞬。
很快,他便恢复如常,把手边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要的资料在这里。”
俞总没有察觉,拿了文件便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砚舟垂眼看着摊开的合同,许久没有翻页。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文件上的字也渐渐变得模糊。
那天下午,他没有再主动找林岁安说过话。
而第二天开始,他便像忽然想起了某条不该越过的界限,重新退回到最稳妥的位置。
早上,周砚舟还是照常端着咖啡进办公室。
经过她工位时,也说了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