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以后,林岁安和周砚舟的相处时间一下子变多了。
从前公司人多,哪怕偶尔有交集,也总隔着同事、会议、电话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可现在不一样了。偌大的开放办公区里,很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调声一响,键盘声一停,连沉默都变得清晰。
周砚舟并不是林岁安的直属上司,可他在公司里的位置重要,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常常开到一半又被临时叫走,偶尔有人来办公室找他,语气里也总带着几分谨慎。
可偏偏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冷静、稳重、距离感很强的人,开始在她面前露出一些不太一样的样子。
不忙的时候,他会主动开口聊两句。起初只是工作。后来慢慢变成了公司近况、午饭吃什么、最近天气怎么突然转凉,还有一些没什么意义,却能让气氛轻轻松下来的闲话。
林岁安一边提醒自己别想太多,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把这些变化记在心里。他靠近时,让人忍不住心动。可他偶尔疏离起来,又能让人立刻清醒。
公司配的办公椅坐久了腰疼,林岁安忍了几天,最后还是自己买了一把新的。周砚舟偶然问起,她便如实说了。没过多久,他也说要换一把椅子。
第一次买来的椅子尺寸偏小。周砚舟一米八的个子坐上去,长腿无处安放,整个人显得局促又别扭。
林岁安没忍住笑了很久。周砚舟起初还绷着脸,后来大概也觉得自己坐得实在不像样,便靠在那张过小的椅子上,低声替自己找补:“这叫社会实验。”
林岁安笑得更厉害:“实验结果呢?”
他沉默两秒,面不改色道:“不适合高个子。”
那一下午,他都在碎碎念。说商家页面不严谨,说人体工学参数有误,说自己只是低估了样品图的迷惑性。
林岁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原来周砚舟也会嘴硬。也会幼稚。也会因为一把买错尺寸的椅子,露出完全不像会议室里那个冷静管理者的模样。
过了个周末,新椅子终于送到。周砚舟组装完毕,第一时间喊她过去。“你来试试。”
林岁安原本只是想随便坐一下,可她刚坐下,周砚舟便站到她身后,俯身替她调椅背高度。
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她能听见他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林岁安的背脊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攥住椅子扶手,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周砚舟却像完全没察觉,只低头研究调节杆。“这个高度应该差不多。”
他说完,又稍稍俯身,看了一眼椅背角度。林岁安抬头,恰好撞见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这把不错吧?”他语气难得轻快,“是不是很舒服?性价比很高。”
那一刻,他身上平日里的冷淡和克制都淡了下去。不像公司的核心骨干,也不像那个人人都不敢轻易打扰的周总。倒像个终于买到满意东西,急着找人分享的小孩子。
林岁安心口软了一下。她几乎要以为,那份分享是独属于她的。
可没过多久,俞总来了办公室。俞总是公司留下来的管理层之一,平时不常在这边,偶尔过来处理事情。
她一进门,周砚舟便也笑着招呼她:“俞总,你来试试我这把椅子,挺舒服的。”
他介绍得很自然。椅背、坐垫、价格、性价比,说得和刚才对林岁安说时没有太大不同。
林岁安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甜意,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原来不是只给她试。原来不是因为她是林岁安。只是他买到了喜欢的东西,所以愿意分享给身边的人。那份清醒来得很轻,却像针尖一样扎了一下。
她回到座位上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在心里劝自己别多想。本来就是普通同事。她没有资格因为一把椅子失落。
可类似的细节,偏偏不止一次。那段时间,林岁安总在楼下那家店买早餐。周砚舟以前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后来却也跟着买。
某天他拎着同样的袋子进门,见她看过来,语气自然地说:“这不是学你吗?看你总买,我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