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像是随口问:“怎么不吃饭?”
林岁安刚坐下,拿起杯子的手顿了顿,笑着说:“减肥呢。”
“中午不吃?”
“少吃一顿,也没什么。”
周砚舟看着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淡淡道:“胃会抗议。”
语气不重,听起来也不像关心,更像一句顺口提醒。
林岁安却因为这几个字,心里莫名空了一拍。
她低头喝水,热水碰到唇边,才发现水有些烫。她轻轻吸了口气,装作没事一样把杯子放回去。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内容很寻常,不过是项目进度、午饭、天气,还有下午会议可能会拖多久。
某个短暂的停顿里,林岁安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一眼并不长。
也许只有两三秒。
可在那两三秒里,周砚舟身上那层工作时的冷感像是被午后的日光轻轻褪去。他眼底没有会议桌前的审视,也没有平日里惯常的疏离,反而显出一种意外的平和。
很近。
近到林岁安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那种异样从何而来,周砚舟已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他转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愿让那一秒继续停留。
林岁安也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里像有一圈极轻的涟漪,慢慢荡开。没有声响,也没有痕迹,却再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那以后,她开始捕捉到越来越多细碎的瞬间。
周砚舟从她工位旁路过时,会飞快地扫来一眼。那眼神停得太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恰好抬头,几乎会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次数多了,错觉也变得不像错觉。
她开始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坐直,开始能从一堆嘈杂里准确分辨出他的声音,开始因为他一句普通的问话,在心里反复回味。
有一天下班,林岁安没有坐在工位上。
她去了隔壁空会议室整理资料,电脑还亮着,包也放在椅子上,看起来像人只是短暂离开。
周砚舟开会回来时,走廊的灯已经亮了。部门里的人走了大半,工位间只剩下几台显示器还发着冷光。他从会议室方向过来,脚步在她工位旁顿了顿。
林岁安没有开灯,站在会议室的门后,正低头翻文件,隐约听见外面有人经过。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
“她还没走。”
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让他心情不错的事。
林岁安指尖停在文件页上,半晌没有翻过去。
外面,周砚舟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她工位旁边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后来有人从走廊那头喊他,说饭局快来不及了,他应了一声,却还是在办公室里多绕了一圈。
林岁安没有出去。
她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心里却像被那句“她还没走”轻轻烫了一下。
那点欢喜太隐秘,隐秘到她甚至不敢让它见光。
后来,他们慢慢熟络了一些。
空档里,通常是周砚舟先开口。他偶尔会随口问一句项目推进得怎么样,也会在两个人单独相处时说两句公司近况,提起内部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八卦。
他说得不多,语气也总是淡淡的。
林岁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搭两句话。她不是不想多说,而是每一次面对他,都要分出一半心神来控制自己。
控制语气不要太雀跃。
控制目光不要停留太久。
控制那些不合时宜的期待,不要从眼睛里漏出来。
他们所有的相处,依然守着普通同事该有的边界。
没有暧昧的话,没有越界的举动,甚至连旁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他们关系比一般同事熟一点,仅此而已。
可只有林岁安自己清楚,有些东西早就在心里悄悄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他帮她梳理工作时微微压低的声音。
他怕吵醒她时放轻的动作。
他路过工位时短暂投来的眼神。
他发现她电脑还亮着时,那句低低的“她还没走”。
这些旁人不会留意的瞬间,被她一枚一枚捡起来,藏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就靠着这些细碎得近乎微不足道的证据,撑起了漫长又隐秘的欢喜。
她默默收集。
也独自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