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刘公公的确是御马监的，自从进了宫，不声不响的，多年来连个品阶都没有，所以姑娘不认识。外面小太监都说他如今是吕公公最器重的一个干儿子，我听着他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们都支支吾吾，不像是不敢说，倒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走进正厅，沈寄云拾起小桌盘托上面的物什把玩起来。

秋娘压低声音：“阿冉打听到，监督太监犯了事儿，空了一连串的位置出来。这御马监现下的高位太监就只有掌印和提督两位。姑娘，吕公公这个提督太监怕是特意把他带出来攒资历的。我瞅着那些小太监言语间是羡慕得紧，这次回去或是要再升一阶了。”

沈寄云无意识间死死地抓住那颗素面玉印。等到秋娘上前掰开她的手，血丝沁到了玉面上，又彷佛是从美玉中渗了出来。

她回身见着家众人打开赏赐的锦盒，纷纷议论着织金妆花的绸缎锦匹是多么的华美。沈寄云看着父亲和祖父二人，在天家的赏赐下，激动得无以复加。

大红色的妆花纱缎逐渐褪色，淡色米珠一颗一颗被串了起来，又滚落一地。

丰山公主打着瞌睡，倒栽一旁，把头磕在了软垫上。

“哎哟。”

“公主小心！”宫人赶忙过来扶起公主。

“我没事。”公主跟母亲撒撒娇，丢开被拣起的珠子，不想再玩儿串珠了。

“也不知道云儿收到东西没有？”她转头看着处理宫务的母亲：“娘，都秋天了，暑气也过了，你就让我跟着哥哥他们去跑马吧！”

皇后头也不抬，不予理会。

“殿下，太子妃前来问安。”

公主还待痴缠一番，便听到宫人的通报声，赶紧起身给大嫂行礼。

皇后：“你不是同太子出去了？”

太子妃一怔，笑道：“想是太子他跑马去了，儿媳觉得有些累，便没有去。”

听说大哥居然丢下自己去了南苑，丰山公主小跳着跺了跺脚，踩了踩没义气的大哥。

皇后听罢冷笑一声：“哄起他老娘我来了，等太子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我！”

听得一旁宫人应声，太子妃垂下眼眸，拿出手里的奏笺，递给皇后。

“母后让我跟着尚宫局整理本次放还归家的宫女名单，我看到了诸司许多薄书的原文记录。我自己有一些想法，便写了出来，特带来请母后指正。

“《会典》载：妇人年至五十愿还乡者听；女子给事十年愿还家适人者从之。我查看记载，这十年来，多有女官上疏叩请而不得批者。理由为“留用教习”或“出缺”。如果再不尽快梳理出一个章程，恐怕往后女官出宫条例会有所弛废。

“再者，这些规定只针对女官，宫女却不在此列。儿媳问诸女官，都道国朝并无宫女放归的常例，此次乃陛下天恩，今年宫女许愿归乡者同听。

“儿媳想请教母后，是不是可以商议一个有关宫女的章程出来，看看以常例放归宫女，是否有可行之处。”

皇后点了点头，仔细地看着奏笺。

一旁的丰山公主早已屏息敛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苏合香弥散整座殿阁，屋内很安静，檐廊下风铃的清脆响声跟着心脏的跳动声相交相抗。

仿若只有皇后与太子妃二人。

太子妃看着脚边遗落的珍珠，俯身将其拾起。她走上前交给公主，公主扯出一个笑容，谢过了自家大嫂。

“呼，好可怕。”丰山公主找到了借口从母亲殿阁里溜出来。

她回头望了望宫墙的飞檐，转身就要往南苑找大哥去。

身旁内侍连忙要劝阻。

“滚开！”

公主不曾理会这些人，带着侍卫打马离开皇宫。

“大哥！”

“大哥！”

丰山公主来到秋苑驰马场，远远看到这群人果然是在打马球。叫了两声大哥，对面那人就是故意装看不见她。公主吩咐人去把小弟从场上叫了下来。

“姐你干嘛，我打得好好儿的，眼见着就要进球了，你偏来乱我的局！”

“闭嘴！我问你，大哥这段时间经常找你们玩儿吗？”

“倒也不是经常。大哥朝堂上事情那么多，有时觉得累了自然要松快松快。”

丰山公主皱着一张小脸，卫王见了当即叫屈起来：“那是娘不让你来的，可不是我们不带你！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嚷嚷什么！”

丰山公主扯过小弟，悄声问着：“你天天往大哥身边凑，给我好好儿想想，大哥和大嫂最近怎么样，有在一起打捶丸吗？”

卫王瞄了瞄四周，见周围人都离得很远，也压低声音同姐姐说起了小话。

“我说姐，我知道哪儿能有你多！不过我确实知道那么一点儿，你可不能出卖我。”

丰山公主嫌弃这啰嗦的弟弟，催促他快说。

卫王：“大哥年初时还会邀嫂嫂一起玩儿，最近几个月是一次也没有了！这也就算了。

“姐，我发现大哥和大嫂之间，怎么说呢？他们俩在一起时候，说话也正常，谈笑也正常，可我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丰山公主得到了答案，也不理会这不好好念书的弟弟，哄着让他快上场，人都等着他呢。

卫王瞬间忘记问姐姐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转身就要重新上场，让姐姐看看自己进步的马术。

顺着乐呵呵往场上跑的小弟，公主的视线落在马球场上正与人激烈对抗的大哥身上。

美姿仪，善击毬。脚蹬长靴，乘势奔跃，东西驱突，驰骋回旋。昂扬以击数球，周围人莫能匹敌。

“明明是个风华正茂俊少年，怎么就不合人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