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野……真的……
他扑到担架前,低头看去。
赤野安静睡着。
容祈的嘴唇动了动,字堵在喉间,咽不下,更吐不出。
“……在哪发现赤野的?”宁安轻声地问。
跟在她身后的金不换垂首躬身,“山下……无忧镇外的林子里。”
宁安点了点头,蹲下身,掀开白布,用力扔在一旁。
赤野的右臂上有三道见骨鞭痕,左肩有一道刀伤……周身没有致命伤,全是缠斗留下的痕迹。
宁安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赤野是耗尽内力,力竭而亡。
“查了吗?”
宁安站起身来,泪痕还在脸上,可,眼里的东西已然变了。
“三城主亲自去的,发现了林中有多出打斗的痕迹,其中的两处,他认得出,是无生堂的杀手。”金不换回答。
无生堂乃江湖近二十年来新兴的杀手组织,明,是江湖公敌,暗,是江湖之下最不可或缺的阴暗面,月月临和月命夺便是其中的一员。
“无生堂?”容祈抿唇,眸底翻涌起沉沉寒戾:“他们竟敢在此时杀人?”
无忧盛会在即,天下群雄齐聚,无人敢在其地界造次。
更何况,无生堂向来蛰伏于暗处,此番出手,竟还是在无忧城的地界,截杀新晋弟子。
唯有一个可能,赤野无意间撞破了他们,不惜得罪天下第一城,也要完成的谋划。
是以,他们必须灭口。
宁安心下清明。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赤野之死不简单,背后所牵扯的利害关系,不止无生堂一家。
无忧城上下事务系于宁安一身,此刻,她不能乱。
宁安抬眸,眸光澄澈冷冽。
“派出城内外所有温家懂药毒之理的弟子,将水源、酒水、食物通通查一遍,还有,通知各位长老前来议事,把几位城主也叫来。”
容祈上前,手指抬起,勾住宁安的衣袖,温热一触即散。
“长老和几位城主由我去寻,阿宁,等我。”
了然,宁安微微颔首。
容祈大步而去,金不换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消。
宁安缓缓蹲下身,屈膝坐在青石板上,伸手,轻轻拢了拢赤野的衣襟。
“研习毒理很辛苦吧?趁三城主不在,你可以多睡会,睡醒了,记得还我八十两银子,梦里的……可不作数。”
宁安收回手,站起身,泪痕尽干。
“桃花谢,太匆匆,暮来寒雨春成冬,江湖最坦荡,江湖更无常。”
她清凌的双眸满寒霜:“风波既起,血债必偿,我会让所有人将此生最深的记忆,留在这无忧盛会之中。”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几位长老衣冠不整地坐着,面上写满了不情愿。
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已是窝火,叫他们来的还是容家那余孽,若不是打不过叶无忧,谁肯受这份气?
可,当宁安将赤野的死讯说出口时,满室躁动倏然凝滞。
三城主新收的关门弟子,死在了无忧城地界。
长老们面面相觑,震惊之余,尚未来得及消化这消息,便听见宁安说了更要命的事。
“不可啊!”一位长老猛地站起,袍袖抖得厉害,“无忧盛会乃天下……”
话未说完,门被一脚踹开。
烛影狂摇,来人立在门槛上,银冠束发,翩翩公子,身藏药香。
长老的舌头像被人掐住了:“……乃、乃……”
“想喝奶,我可以亲手喂你。”
来人跨过门槛,目光掠过长老。
长老的脸瞬间绿了:“诶不敢不敢。”
他奶奶个龟孙儿,谁敢喝温言喂的奶?他在毒术上的名头,可是用各种动物的尸首堆出来的,说不定还没咽下去就嘎嘣了。
温言收回目光,望向宁安,唇边笑意淡了几分。
“宁安是吧?赤野总提起你。”
他踱到宁安面前,烛光在他眉眼间落下明暗交错的影。
“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谁反对……”
他偏过头,睨了那长老一眼,“就请他去试药。”
满室长老不约而同闭了嘴。
宁安望着眼前这人,三十出头,眼底有极淡的红血丝,白衫之下透出隐约的疲惫。
赤野的死讯,他是最早知道的,也是最早去查的。
宁安起身,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多谢三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