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又行出数里,车速愈发迟缓。
马儿由于不断的奔跑已经十分疲惫,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
一路上在耳边回响的悠悠的狼嚎骤然停止,四下瞬间陷入死寂,黑夜中仿佛只剩下了她与霍善全。
怎么回事?
姜惜玉心中一顿,慌忙回头望去。
林间那一双双幽绿的光点依旧醒目,狼眼灼灼亮着光,目光仍旧紧咬着他们不放,却敛了嘶吼。
它们停了追逐,静静伫立在暗处蛰伏光,
她猜不透狼群用意,只想把握住眼下的机会,拉开距离。
姜惜玉扬手奋力挥动缰绳,一心想要催马提速。
可奔走了一路的马儿早已力竭,四肢止不住微微发颤,再难迈开脚步加速疾驰。
马匹在她不断的催促下乱了阵脚,一条腿忽地软了一下。
马车瞬间失去平衡,顺着低矮土坡急速冲下。
车身剧烈颠簸摇晃,车轮狠狠撞上突兀乱石。
空气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马车被迫停住,再难前行。
马匹受此猛力拉扯,骤然昂首长嘶,前蹄高高腾空扬起,险些挣脱手中缰绳。
姜惜玉被撞的右肩猛撞车壁,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意识逐渐模糊,手中却仍不肯松手,死死拽住缰绳。
片刻后才清醒过来,她垂眸望去,只见车轴已然断裂歪斜,车辕歪向一旁。
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庆幸自己没被甩出去,被迫松开缰绳。
姜惜玉咬紧牙关,继续使力,攥紧缰绳,掌心被粗绳磨得火辣辣刺痛,却分毫不敢松懈。
一旦松手惊走马匹,二人便再无生路。
马匹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她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姜惜玉翻身跃下马车,快步绕至车尾查看,断裂的车轴彻底损毁,绝非片刻便能修补妥当。
她蹲下身,强忍慌乱试图拼凑修复,可右肩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臂膀止不住瑟瑟发抖,连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姜惜玉浑身冰凉,颤着嗓音叫车内的霍善全:
“霍善全……马车坏了”
暗处的幽绿光点缓缓挪动,一步步向她逼近。
野狼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聚拢而来。
它们似乎已经嗅出猎物身陷绝境,决定不再隐忍试探。
“快下车!”姜惜玉对着车内急呼。
夜风萧瑟,寒意刺骨。
霍善全方才在颠簸的车内被撞向车壁,闷哼一声,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就听到姜惜玉传达的噩耗。
他撑着车壁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姜惜玉不久前递给自己的那把短刀。
“扶我下来。”
姜惜玉这才想起来霍善全自己没办法下车,只能俯身托住他,借力将他扶下车辕。
霍善全双腿早已脱力,全身的重量骤然倾落,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肩头。
肩头猛地一沉,刺骨的疼痛让她踉跄不止,险些栽倒。
她指尖死死抓住车辕,腰背绷直,尽量稳住重心,一手牢牢扣住他劲瘦的腰腹借力支撑,才勉力站直。
霍善全的腿在发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还不停在她耳边低低地念。
“我有刀,手里这把是隗争留给你的,你拿好了,一定要拿好……”
“一定要拿好……”
生死关头了,反而触发他心中隐藏的老头魂了么?
这种时候开始念念叨叨的!
姜惜玉咬着牙撑着霍善全的身体,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强塞给她的短刀。
霍善全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忽明忽暗。
他凝神细看,试图辨明方位,看了片刻,抬起手,笃定地指向东边。
“往那边走。”
姜惜玉看着霍善全手指的方向,那是一座黑黢黢的山,看起来又高又陡,连山顶都隐没在云层里。
她心底并非无惧,双腿已经泛起阵阵虚软,可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厉,没有半分退缩。
姜惜玉心神一定,支撑着身侧之人,脚步坚定,朝着东方迈步前行。
右肩的痛感强烈,但她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伤势,只是一路向前逃亡——
她相信霍善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身后的杀机已然步步紧逼,幽幽点点的绿光穿透沉沉黑暗,正急速逼近。
黑暗中人的五感似乎会变得更加敏锐,姜惜玉不敢回头,只是尽量快地迈开步子。
她确信自己听见了狼爪踩在碎石上的脆响和猛兽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
月明星稀,凶狼紧逐,她甚至觉得自己能闻见它们身上那股腥膻的、让人作呕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