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

“老柳头！”

姜惜玉和村长的呼声一前一后响了起来，村长第一个蹲下来，扶住了柳老头的肩膀。

只见柳老头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十分灰白，眼睛虽还大大地睁着，目光却已经开始涣散。

姜惜玉心头骤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老人的身子不比年少之人，向来有“病来如山倒”一说，稍有差池便有可能酿成大祸。

眼下柳老头的气色差得吓人，她瞧着便觉心中惶惶，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姜惜玉也蹲下来，手指按上柳老头的手腕细细感受，脉象弦紧，滑数有力，是肝阳上亢、风痰上扰之象。

她心头一沉，这是中风的先兆，又叫作小中风，若是处理不当，很快就会发展成真正的中风，届时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甚至会危及生命。

“快帮我把老伯扶到屋里去！”

姜惜玉的声音又急又亮，如利刃划过细布般，将陷在震惊情绪中的村长唤醒了。

“好，好......”

村长连连应是，上前将柳老头扶起。

霍善全也上前一步，有心要搭把手，和村长一左一右架着柳老头向前走。

谁知刚才将人架起来，他便脚下一晃，自己反倒差点先踉跄摔倒了。

连带着柳老头的身子也跟着一晃，差点掉下来，幸好村长手稳才没有酿成大祸。

姜惜玉瞧着心里又慌又急，怕他摔了中风急症的柳老头，又怕他摔着自己，给自己本就虚弱到极致的身体雪上加霜。

情急之下，她说话不免有了些厉色，连忙出声喝止道：

“夫君！快让开些！别伤着老人家！”

村长也被方才的事情惊得不行，忙对霍善全劝告道：“年轻人，你别扶了，自己先歇着吧。”

霍善全先被姜惜玉一声“夫君”一惊，随即恍恍惚惚地放开手，站到一边去。

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姜惜玉那句话分明是在嫌弃他身虚体弱，笨拙碍事，于是脸色立刻黯淡了几分，静静在一边看着姜惜玉动作。

姜惜玉嘴上说话听着生硬冷漠，实则是牵挂病人和他的身体，担心才会一时急切而生怒气。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开霍善全，让他去稍远些的地方休息，别挡着她给柳老诊脉，但又因他站的位置古怪，伸手竟够不着他的臂膀。

姜惜玉看着虚弱的柳老头，一咬牙索性将霍善全挤到一边去。

她想要使劲又不敢，霍善全现在像个琉璃水晶人，用劲几分又生怕他当场“碎”掉，只能收敛力道，轻轻将他推到一边，自己代替他去架着柳老头往堂屋走。

姜惜玉竟然推他？

霍善全轻轻踉跄一步，心头瞬间酸涩起来，好像一块的巨石从天而降压在了他胸口，一时间只觉得胸闷发堵，喘不过气来。

姜惜玉居然推他！

霍善全从未见过如此不耐烦的神情出现在姜惜玉脸上……

难道她已经厌了他？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姜惜玉眸中含泪，口吟诗词，情意绵绵向他大胆诉说爱意的模样历历在目。

“将军莫怕，我定会寻得良方，解你身上之毒，找出害你之人，为你讨回公道……”

“我会一直陪伴你，绝不离开。”

昨晚，姜惜玉目光真诚，言辞恳切，一字一句向他立下誓言，难道会一日不到就厌弃了他？

霍善全越是回想心中越是委屈不断。

方才，姜惜玉将他狠狠推向一边的画面，在霍善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回放，使得他一下子便泄了气。

正在此时，隗争和郝平心恰好刚至院中，见到院内情形，脸上一片疑惑之态。

霍善全强行压下心头怅然，招呼两人上前给村长和姜惜玉搭把手。

二人应是，迅速快步上前，从村长和姜惜玉手中接过柳老头，小心翼翼地架着，稳稳将人送至堂屋内安置。

柳老头此时已是说不出话了，嘴唇止不住地哆嗦，两眼发直，手脚都不听使唤，软塌塌地垂下来，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一般。

姜惜玉屈膝跪在他身侧，素手轻抬，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针包，缓缓铺展在身侧。

数十枚银针整齐排列，日光倾落，针身泛着细碎清冷的银光。

她指尖轻捻，稳稳拾起一根，对准老人头顶百会穴，指尖微用力，银针轻缓刺入，随即细细捻转针尾。

紧接着，又取一枚银针，精准刺入风池穴，而后是曲池、足三里，刺穴、捻针，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