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步履沉稳,走在前方为他们带路。
行至半路,忽然顿住脚步,好像回想起什么一般,目光径直落在姜惜玉身上,语气中带着直白的关切:“诶?这位夫人,关东那位大夫姓甚名谁来着?”
姜惜玉被他这莫名其妙地一问弄得一愣,先前不是说过了,是关东百草堂地姜家女医吗?
她垂在身侧地手指微微蜷起,面色却看不出丝毫异样,眉眼温顺如旧,细声细语答道:“是关东百草堂的姜惜玉大夫啊......您记不得了?”
村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这才继续向前迈步:“哎呀......老了老了,记性真是大不如前了,明明方才还记得的,走到半路竟又记不得了。”
他拍拍脑袋,一脸懊恼,嘴里继续念叨着:“百草堂好啊,大夫的医术好不说,在药材上也从不弄虚作假,不干那等以次充好的事儿,开的方子也一向实在,不会故意开些名贵的药材坑钱......”
“那年轻的姜大夫看病也是一把好手,虽是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一收医术出神入化......我那去世的老伴被风湿缠了了多年......就是经她之手治好的!你们去找她,可算是找对人咯.......”
姜惜玉垂着眼帘,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朝着村长微微颔首,道:“多谢老伯费心指点,我们记下了。”
才一说罢,便悄悄侧着脸,给霍善全飞过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得瑟的样子好像在说“看吧!我就是这么厉害!”
霍善全被姜惜玉搀着,本在耐心听村长讲话,收到姜惜玉的眼神一愣,嘴角笑意越发柔和。
村长领着他们穿过一方窄小而整齐的院落,抬手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屋内的情景一下便一览无余。
屋子不大,收拾得十分干净,一铺土炕靠墙而立,房中间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配着两把同样简陋的木椅,炕上铺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褥子,叠得十分方正,处处透露着主人家朴素整齐的家务基调。
”我家就剩这一间空房了,你们小两口暂且挤一挤吧。”
村长说着,有些为难地望向一旁的隗争与郝平心:“你们两位......”
平日里素来沉默寡言的郝平心,此时却率先开口接过村长的话,拉过一旁的隗争,语气自然而笃定:“这是我夫君,麻烦村长也帮我们在村子里安排一间屋子。”
村长应下,冲姜惜玉他们点了个头,便转身往外走去。
隗争忽然被郝平心拉至身侧,正疑惑着,又听见她的话,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看向郝平心。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郝平心不由分说地就拉着他走,紧紧跟在了村长背后。、
木门缓缓合上,屋内随之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和二人的呼吸声。
姜惜玉看向那土炕,耳尖悄然浮起一抹绯色,忙不迭转过身去,佯装专注地打量起屋内地陈设,试图掩饰心底的窘迫。
霍善全在木椅上坐下,缓缓闭上眼,脸色依旧苍白,唇瓣还泛着淡淡的乌青。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惜玉心中刚刚才升腾起的羞涩之意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心里清楚,霍善全此时还能行走全靠体内得那粒解毒丸支撑,可丸药的药效终究有限,撑不了太久。
她必须得争分夺秒赶往关东,寻得医书,制成化解他体内余毒的解药。
此行,她本想要自己赶马先行,隗争携霍善全后行,可又恐霍善全途中复发,而她又不在身侧护持,届时毒入心肺,神仙也难救。
于是最后才成了如今这番局面,坐马车去,由隗争驾驶,保证速度和安全,郝平心在旁辅助,她守护霍善全的身子,保证他不会在到达关东前卒然而逝,霍善全本人负责生病昏睡。
姜惜玉心里又沉重起来,转身快步走到炕边,动手整理铺放褥子。
昏暗的烛光晕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衬托得格外单薄,可动作却十分干脆利落,娴熟从容。
霍善全盯着她的背影,心头霎然一软。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徐徐吹入屋内,裹着烛光忽明忽灭地映照二人,将彼此脸上尴尬的表情凸显得格外清晰。
一铺土炕,仅够一人安睡,眼下却要容下他们两个人。
霍善全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先一步开了口:“不必担心我的身子,你睡床上,我在地上凑合一晚便是。”
这暮秋的夜,地上是又硬又凉,让他睡上一宿,怕是明天连马车都上不去了。
可他们才跟村长说过他们二人是夫妇,又怎么去向村长要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