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鸢教小辞修炼,小辞在"保护"二字前停顿,桃花重开
光幕碎了第六天。
温鸢早上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户纸外面灰蒙蒙的,枣树枝条影影绰绰印在纸上,风一刮就抖。
她先去看了一眼岑清河。侧躺着,呼吸平稳,太阳穴的结痂发暗,肩膀布条没再渗血。她没弄出声响,退出来,去隔壁推开门。
小辞坐在床上。
他没有躺着,是盘腿坐着的。光幕碎了之后身体每天在恢复,骨骼被残存剑意滋养,一天比一天稳。今天坐得很直,双手搁在膝上,眼睛看着窗外。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
黑沉沉的眼睛。
这六天里温鸢每天说一遍"我叫温鸢",他每天重复一遍"温鸢"。然后没有下文。他不记得她。认识这两个字,会写,和她写得一样。但眼睛里没有"认出"。
温鸢走到床边,把食盒里的粥端出来。方小弟天不亮送来的,搁在院门口就走了。
"先吃。"
小辞接过碗。端碗的动作比六天前稳了很多,手不抖了。半碗粥喝完,双手递碗,碗口朝向温鸢。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好。双手,碗口朝外。岑清河说过,谢辞递东西永远这样——不是教养,是本能。三千年养出来的本能。
温鸢把碗搁在床头小几上。
"今天教你点东西。"
小辞看着她。没有问什么。他从来不问。温鸢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得不正常,安静得不正常。不是顺从,是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拒绝。
她从杂物堆里翻出空地,盘腿坐在他面前。
"你身体里有灵力。凝霜术解了之后全涌出来了,散在经脉里到处乱跑。得收回来,引到丹田去。"
温鸢的灵脉封着,引不了灵气,做不了示范。如果自己的脉没被封住,她可以亲自引一道灵气给他看。但她会凝霜术的基础——岑清河教过她。虽然自己做不到,但她能把道理讲出来,告诉小辞每个节点在哪里、灵气该怎么走。
凝霜术第一步不是冻,是感。闭上眼,注意力沉到身体里面,去听。灵气如水,水有声音——安静时无声无息,流动时会有一丝极细的嗡鸣。
初感境。修真的门槛。
"闭上眼。把脑子里东西一点点放掉。放空了就能听到声音。"
小辞的呼吸变浅,脸上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温鸢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初感境对普通人可能要几个月。但小辞不是普通人——体内有三千年封存的灵力,凝霜术解冻后全涌出来了。灵力是现成的,不需要从头积累,他只差把钥匙找回来。
她等了十几息。"听到了什么?"
小辞眼睛睁开一条缝。"嗡。"
一个字。
温鸢愣了一下。普通人要花几个月才能听到的嗡鸣,他十几息就听到了。
"在哪?"
"手腕。"
他低头看左手。然后看右手掌心桃花纹路的位置。白色纹路在感知到灵气的瞬间泛了一层极淡的光。
"全身都有。"声音很平。
温鸢深吸一口气,继续教。告诉他怎么把散在经脉里的灵气往丹田引——意念为引,气随意走,从四肢百骸往腹下三寸收。吸气时意念向下,呼气时放松,不要急。
小辞听了一遍,闭眼。
温鸢数了六十息,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她探出手掌心贴住他手背——桃花纹路隔着皮肤感应到了,小辞体内的灵力在移动。不是乱窜,是有方向的移动,涓涓细流开始汇拢。
三十息后,她掌心感觉到一股轻暖——灵力汇聚丹田后释放的余波,透过皮肤渗出来的。
初感境第一步,一炷香就做到了。
"再来。"
第二层,感知灵气属性。灵气有清浊之分,有属性之别。
小辞闭眼,听了五息。"粉的。"
温鸢以为他说的是灵气颜色——有人会用颜色形容。但她自己看不到灵气,封住的脉感知不到。
"什么意思?"
小辞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桃花纹路在微微发光,泛着一丝极淡的粉。
"桃花的颜色。"他说。
他忘了桃花是什么,不记得桃花长什么样什么颜色。但他的灵力告诉他——是粉的。裴映雪说过,桃花剑里封了万年桃花树的残魂,谢辞和桃花剑长在一起,灵力必然沾染桃花树气息。
小辞什么都忘了,灵气记得。
接下来几天,温鸢教呼吸吐纳、灵气周天、引气入经脉。她能讲只有理论,自己的脉封着做不了示范。
小辞学得快。不是普通地快——讲一遍就懂,懂了就能做,做了就对。灵气周天运转的法门她讲了三遍,他第一次运转毫无偏差。经脉路线上七个关键节点,她每个都说了位置和顺序,他一遍记住,运转时一个不落。
说到'气海'这个节点的时候,小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小腹上按了一下——指尖正好压在气海穴的位置。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手先于意识找到了地方。灵气从他指尖底下涌过,经脉微微震了一下,又平了。裴映雪说得对,谢辞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说到第五个节点"神阙"时,他卡住了。灵气运行到此处忽然一滞,随即左手腕内侧一阵刺痛——极细极锐,扎进骨缝里。他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温鸢立刻叫停。她握住他的手腕,桃花纹路隔着皮肤感应到他经脉里有一道极窄的堵塞,灵气过不去,硬冲就刺痛。
"不急。慢慢引,绕过去。"
她讲了两种绕行的方法。小辞听完后闭眼又试——这次灵气从侧面滑过堵塞处,手腕的刺痛变成隐隐的酸胀,几息之后散了。他睁开眼,额上有一层细汗。
温鸢盯着那层汗看了两息。天才归天才,封印解开的过程不会全是坦途。三千年冻结,经脉里总有地方冻伤了。灵力和修炼的底蕴全回来了,只是他自己不记得。
他忘了一切,但身体没有忘。
傍晚方小弟送饭来,搁在院门口就走了。温鸢去取时发现他脸色发白,脚步比往常快,搁下食盒的手在抖。
"怎么了?"
方小弟回头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嗓子里带着颤:"温姐姐,宗门这两天在查人。山道上多了几个生面孔,穿灰袍,没见过。长老们脸色也不好看……"
他说完没有马上走,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爹让我这几天少上山。"
他没再多说就跑了,脚步声噔噔噔响了一截,忽然又停了——像是被什么拦住了。温鸢听到远处有人咳嗽了一声,方小弟的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来,跑得更快了。她提着食盒站了一会儿,掌心有汗。想起了岑清河之前说过的话——九幽殿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把食盒攥紧了一点,转身回屋。
教到第三层的时候,温鸢犯了一个错。
初感境第三层是灵气外放——把丹田灵气引到体外形成气罩。最基础的外放练习,能外放说明灵气能自如调动了。
温鸢顺嘴说了一句:"灵气外放最基本的用处——就是保护。保护自己不受伤,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侵扰。"
小辞的手停了。
不是停下来想——是整个人都停了。手指僵在半空,呼吸断半拍,眼睛盯着温鸢的脸,瞳孔骤缩。他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一根根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肤里。目光从温鸢脸上移开,垂落到地面,黑沉沉的瞳仁里有极深的东西在翻涌,但被压住了,翻不出来。
五息。十息。十五息。
温鸢伸手去探他脉门。他猛地缩手后退——不是退,是躲。身体后仰,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小辞?"
他脸上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被拽出来一角,他按不住。
然后他强行闭上眼。眉心拧成深褶,牙关咬着,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掌心桃花纹路泛出刺目的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照在温鸢脸上,白得刺眼。
温鸢没有碰他。她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三息。四息。五息。
光灭了。小辞睁开眼,黑沉沉的,和之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没事。继续。"
温鸢看了他两息。他没在抖了,手松开了,脸上的褶子平了。她没有追问。
但她看着他蜷缩过的手指、褪去血色的指节,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记得她。不记得瓦片。不记得桃花。但"保护"这两个字,他的身体当成了本能。三千年前有人教过他,教到刻进骨头里——凝霜术冻住了意识,冻不住这个。
但"保护"这个词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她提到"保护",他都会停顿。不是每次都那么剧烈——有时手指微僵,有时呼吸断半拍,有时眉心拧一下。有一次他说"守"的时候,目光忽然沉了一瞬,黑沉沉的瞳仁往深处缩了一下,又慢慢浮回来,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现实。时间长短不一,但每次都有。
她换成了"守"、"护"、"照料"、"顾"。没用——他能听出那个意思。只要含义涉及保护,他就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