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捡到一棵桃花剑 > 第22章 裂纹惧玄衣

第22章 裂纹惧玄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是震了。是……痒。"

"痒?"

"不是痒。是……想动。没动。想动。"

温鸢盯着他。

裂纹的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的拐角。那个震得最久、最厉害的拐角。之前是"震"。现在变成了"想动没动"。

"想动"——意味着裂纹想要往那个方向延伸。但没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说——力气不够了。

裂纹想长,但长不动。

温鸢把这个记住了。

下午。

有人来了。

脚步声。一个人的。轻。但不是沈青萝的步子——比沈青萝慢,节奏不太规律,像散步的人临时改了方向。

岑清河。

他推开门。灰蓝色道袍。手里提着一个布兜。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表情——但眼底下也有一层青。

他也没睡。

岑清河扫了一眼柴房。目光在温鸢左臂的夹板上停了一息。然后扫到小辞。

小辞坐在窗台下面。灰白色的头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更像旧布了。他抬头看了岑清河一眼——淡紫色的眼睛,没有躲。

岑清河的目光从他头发上滑过,落在他的左手上。裂纹藏在袖子里。看不见。但岑清河知道。

他把布兜放在灶台旁边。打开。

里面是:半只烧鸡、一包干饼、一小罐蜂蜜、两卷绷带、一个拇指大的瓷瓶。

"续骨膏用的时候兑一点这个。"他指了指瓷瓶。"化瘀散。外门药圃的存货不多。我找药圃管事借的。"

温鸢看他。

"你去找药圃管事借药?你不是不管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温鸢注意到了——他拿出布兜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左手。

他一贯用右手拿折扇。今天左手提布兜。

左手的袖口压得很低。指尖露出来——指尖发白。比平时白。不是正常的苍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勒过之后的苍白。

温鸢盯着他的左手。

岑清河把布兜推到灶台角落。转身。

"左臂养两周。右肩一个月之内别发力。弧线——"

他停了一下。

"你自己的弧线——自己清楚能走多远。别逞。"

温鸢没接话。

岑清河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背对着温鸢。灰蓝色道袍的后背在午后光线里显得很旧。袍子上有几道很浅的折痕——不是坐出来的,是攥出来的。像被人从里面攥住了一团,布料皱在了一起。

温鸢看着那几道折痕。

岑清河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他没有回头。

"你昨天在擂台上——弧线失控的时候。"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的懒洋洋——是低的。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布了防护阵。"

温鸢一愣。

"什么?"

"大比之前。我偷偷在擂台底下布了一道防护阵。挡不住筑基后期的全力一拳——但能接住一小部分冲击。如果没有那道阵——你的右肩不是半脱位。是肩胛骨碎裂。"

温鸢盯着他的后背。

防护阵。他昨天在擂台底下布了防护阵。她不知道。

"岑——"

他没有让她说完。

"阵的代价——我在回房之后咳了半碗血。"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鸢说不出话了。

岑清河还是背对着她。

"我不是告诉你这个。我是告诉你——你以后上台的时候,别以为只有你自己一个在扛。"

他顿了一下。

"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乱来。"

他走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柴房安静了。

温鸢盯着那扇门。

小辞从窗台下面站起来。他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看布兜里的东西。烧鸡、干饼、蜂蜜。他把蜂蜜罐子拧开,闻了一下。又拧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烧鸡撕成了小块。很耐心。撕得很碎。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端着碗——还是早上倒凉水的那个碗。把碎鸡肉放进碗里。走到草铺旁边。

温鸢看着他。

"你不吃?"

他摇头。

"你吃。"

温鸢看着碗里碎成指甲盖大小的鸡肉。他撕了很久。每一块都撕得差不多大。

她端起碗。右手。夹板上的左手搁在布上,不能动。右手端碗有点吃力——手在抖,不是因为饿,是续骨膏的药效在往皮肤里渗,热和凉交替,胳膊上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凉的。柴房没有加热。但她没说什么。嚼了两下咽了。

小辞蹲在旁边。没有走。

她把碗里的鸡肉吃了大半。剩下几块吃不下。不是因为饱——是左臂的钝痛在往上涌,每吞一口食物都像在往胃里灌石头。

她把碗放下。

小辞把碗端走。放到灶台旁边。回来。蹲在草铺边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

"温鸢。"

"嗯。"

"你的弧线——今天还走吗?"

温鸢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在右臂上。弧线路径——掌心、手背、前臂外侧、肘弯、前臂内侧、经脉、手腕、上臂、锁骨、颈侧、耳后、绕过、回到掌心。

弧线还在。

热还在。微弱的。比昨天弱。身体受伤了,弧线自动散掉了一部分热来应对冲击和痛感。但路径没有断。沟还在。

"在走。但很慢。"

小辞点头。

"慢——也比不走好。"

安静了一会儿。

"温鸢。"

"嗯。"

"我的——不走了。"

温鸢转头看他。

"裂纹——不震了。昨夜震了一下。现在——不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背。

"震——是活的。不震——是……太安静了。"

温鸢伸出手。右手。夹板让她的动作很慢。她把手搁在小辞的手背上。

他没有缩。

裂纹不震了。不是好了。是更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害怕的那种安静。

温鸢没有说"会好的"。她不确定。

黄昏的时候,矮林方向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的。归云宗弟子的步子。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不是弟子的。更低,更沉,像石块碾过砂砾。

温鸢听不到说话——太远了。但小辞听到了。

他的头突然转向门口。

灰白色的头发在黄昏的暗光里像一块褪色的布。

他的眼睛——淡紫色——突然变了。

不是变深。是变亮。像灯芯被风吹了一口,火焰往上蹿了一下。温鸢只在擂台上见过他这种眼神——深紫色,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小辞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暮色里,矮林尽头的小路上,一行人正往演武场的方向走。最前面那个——温鸢从门缝里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高的个子。步子不快不慢。穿一件玄色长袍。身后跟着四个弟子。

四个弟子穿的不是归云宗的灰色。是白色的。白色上绣着银纹。

太虚宫的人。

但太虚宫的人昨天就走了。裴映雪和她的同伴。

这不是裴映雪。

温鸢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人的右手——袖子很长,几乎拖到地面。袖口里面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不是灵气。是更暗、更沉的什么。

小辞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他的裂纹——那条一整夜都没有震过的、安静到让人害怕的裂纹——在他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从手腕到肘弯,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想动没动"。

是整条裂纹在抖。

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温鸢抓住小辞的肩膀。

"怎么了?"

小辞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门外那个远去的身影。暮色把那个人的轮廓吞了一半,只剩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矮林里移动。

他开口了。声音比"不疼"的时候还轻。比"太安静了"的时候还轻。

——"那个……不对。"

温鸢低头看他的左手。

裂纹在抖。银白色的线在袖口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但不是灭。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裂纹的抖——是他的手。整个人在抖。像冬天里的小兽闻到了猎食者的气味。

温鸢从没见他怕过什么。被打、被骂、被嘲笑、被外门弟子推搡——他从来没有怕过。他冲上擂台挡在她前面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深紫色,没有恐惧。

现在他在抖。

门外那个人走远了。步子不快不慢。玄色长袍消失在矮林拐角处。四个白袍弟子跟在后面。

小辞的裂纹慢慢不抖了。又安静了。

他把门关上。退回灶台旁边。蹲下来。

灰白色的头发遮住了脸。

温鸢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柴房外面,天暗了下来。灶膛里没有火,只有窗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光落在石板上。碎炭圈的线条在暗光里模糊成一片灰。

小辞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袖口微微卷起。裂纹安静了。

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温鸢记住了——

太虚宫的人昨天走了。今天又来了。不是裴映雪。是另一个人。玄色长袍。右手袖口里有暗红色的光。

长老会的传讯符飞往了云洲方向。

云洲。太虚宫。

来的人,比裴映雪更重。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想。想不通。现在想不通。左臂打着夹板,右肩韧带养着,弧线在身体里慢慢走。想不通的东西先放着。

但小辞的裂纹告诉她——那个人的气息不对。

裂纹怕。

小辞怕。

温鸢低头看着石板上的画。两棵树。弧线。问号。

问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叉号。

不是碎炭画的。是刻的。指甲在石板上刻出来的,痕迹很浅。

谁刻的?

温鸢看了一眼小辞。他蹲在灶台旁边,头低着。灰白色的头发垂到膝盖。

他没看石板。

叉号是什么时候刻的?

她不知道。

叉号画在问号旁边。弧线绕过分叉之后的那片空白区域——他之前画了问号的那片空白——现在问号旁边多了一个叉号。

叉。不是对号。是叉。

不是"能走"。是"不能走"。

不是"也许可以"。是"不行"。

温鸢盯着那个叉号。

她不知道是谁刻的。小辞不承认。石板上只有碎炭的灰和一条浅浅的指甲痕。

但她知道那个叉号的意思。

裂纹不震了。"太安静了"。裂纹在看到那个玄色长袍的人的一瞬间,整条都在抖。

然后又安静了。

安静了。

比之前更安静。

(第二十二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