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
碰的是她的右手手腕。桃花瓣胎记的位置。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
胎记亮了。
淡粉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温鸢的手腕猛地一烫。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胎记的位置涌进来,沿着手腕往上走,流过手肘、肩膀,灌进胸口。
很微弱。像一根火柴在风里抖了一下。
但它是热的。
热度在她胸口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温鸢呆呆地坐在那里。
小辞松开了她的手腕。他退后一步。
温鸢看到了他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而且——他的银白色头发,比刚才浅了一点。不是白了。是像银器被磨掉了一层。
“你——”
小辞转身回到草铺上,蜷起来,背对着她。
温鸢坐在原地,右手摸着胸口。
热度消散了。但她确定不是幻觉。
比桃花树的热度强。比桃花树的热度久。
第二天。
天没亮温鸢就起来了。
小辞还在睡。蜷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她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袖子滑上去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旧痕还在,苍白得几乎看不见。
她没有碰。
温鸢出了门,朝后山走去。
断崖。
桃花树还在。歪歪斜斜地长在石缝里,枝头挂着几朵稀稀拉拉的桃花。
最高的那个芽点已经抽出了两片叶子和一个极小的花苞。
温鸢蹲下来,把右手贴上树干。
胎记亮了。热度从胎记涌进来,灌进胸口。比昨晚小辞给的弱,但确实在——像一小簇烛火。
持续了十几息才消散。
她松开手,站起来。
两股热度。一个来自桃花树,一个来自小辞。小辞给的更强、更久。桃花树的更弱,但——
桃花树不会疼。
她不会伤害一棵树。
温鸢抬头看着枝头那个小小的花苞。
如果她摘一片叶子带在身上,靠近长老的时候,胎记也许能亮一下。只亮一下就够了——让长老看到她体内有东西在流动,哪怕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片叶子。
叶子颤了一下。不是风。
胎记微微发亮。
温鸢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
叶子落在她掌心。薄薄的,嫩绿色的,叶脉清晰。她把它贴在手背胎记旁边。
胎记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够了。
温鸢把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她往崖顶爬。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她吮了一下,继续往上。
温鸢回到柴房的时候,小辞已经醒了。
他坐在草铺上。银白色的头发比昨天又浅了一点。
温鸢关上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小辞。昨晚你碰我手腕,我感觉到了。热的。”
小辞低下头。
“你碰我之后,”温鸢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头发变浅了。是不是每次都会?”
没有回答。
“你手腕上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小辞的肩膀绷紧了。
温鸢伸手——不是去碰他的手腕。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冷。
“让我看。”
小辞没有动。
温鸢轻轻把他的袖子拉上去。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腕内侧。那道旧痕旁边的皮肤上,多了一条新的裂纹。不是伤口。是像瓷器上的碎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泛着极淡的银光。
温鸢的手指碰到那条裂纹的边缘。小辞缩了一下。
“别碰。”他说。
温鸢把手收回来。
她盯着那条裂纹。然后她想到了昨晚——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他不是没有犹豫。
他犹豫过。但他还是碰了。
“你疼不疼?”温鸢问。
小辞没有回答。
温鸢站起来。她走到灶台前,把米倒进锅里,点火。
她背对着他。
“以后不准碰我的手腕。”她说。
小辞看着她的背影。
“不管什么时候。”她的手撑在灶台边上,指节发白,“不准碰。”
小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温鸢把粥盛出来。两碗。推了一碗到小辞面前。
“喝。”
小辞端起碗。喝了。
温鸢坐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碗喝。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
“我有办法了。”她说。
小辞看着她。
“桃花树的叶子。”她拍了拍胸口——叶子贴在里面,隔着袍子她能感觉到胎记微微发烫,“靠近它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热度。不一定够。但明天签收通告的时候,我去试试。”
小辞看着她胸口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
“不准碰我的手腕。”温鸢又说了一遍。
小辞低下头。
温鸢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暮色从山顶漫下来。
明天签收通告。后天大比。
她怀里揣着一片叶子。叶子在胸口微微发烫。胎记的光隔着袍子,暗得几乎看不见。
也许不够。也许长老根本不会注意到。也许一片叶子的热度在演武场上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她有了一个办法。
一个不需要小辞疼的办法。
温鸢走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柴房里,小辞坐在草铺上。
他看着门。
门关了很久。月光从窗口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没有人。
他伸出左手。手腕内侧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的手指碰了碰那条裂纹。
然后他把袖子拉下来。
转身,回到草铺上。
蜷起来。
他没有攥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