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那住我家。我睡沙发。”
“你那个家还能住人吗。”
鸣人咧嘴笑了。缺过门牙的洞早就长满了,笑容的弧度和以前一样。
“小樱帮我收拾过了。”
他们走在木叶的街道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靠在一起。鸣人走在前面,琳跟在后面。和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手里没有铁箱。
鸣人家的玄关比以前整齐了。鞋摆得很正,地上的灰扫过了,水槽里的碗也洗了。琳把铁箱放在墙角,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后背靠着扶手。鸣人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她手边。
“琳姐姐,你饿不饿。”
“不饿。”
“那你先休息。我去买点吃的。”
鸣人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神威空间的穹顶。灰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灯座,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把客厅的灯打开。又把卧室的灯打开。又把厨房的灯打开。整间屋子亮得刺眼。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鸣人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灯都亮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便当盒,打开,把筷子递给她。
“吃吧。”
她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又嚼了很久。鸣人低着头吃自己的那份,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她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
“慢点吃。”
“唔。”他含混地应了一声,速度没有慢下来。
她把自己便当里的那块鱼夹起来放在他盒子里。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客气,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鸣人去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很大,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冲了三遍。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鸣人。”
“嗯。”
“你这段时间,晚上睡觉开灯吗。”
鸣人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碗柜。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开。”
“为什么。”
“因为关了灯会做噩梦。”
琳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水龙头还在滴水,滴在洗碗槽里,啪嗒,啪嗒。
琳低下头。她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右脸上那道疤。鸣人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琳姐姐。你的疤,比以前淡了。”
琳摸了摸自己的右脸。指尖碰到那道凸起的疤痕组织,硬的,凉的。
“嗯。淡了。”
“会消吗。”
“不会。但它会越来越淡。淡到看不清的时候,就不疼了。”
鸣人从灶台边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碰了碰她右脸上的疤。他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秃。他的指腹在她颧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她笑了一下。
“骗你是小狗。”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琳睡在鸣人的床上,鸣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灯没有关。客厅的灯开着,卧室的灯也开着。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琳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个钉子眼。很小,和她在田之国旅馆住过的那个房间一样。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门口。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缩进被子里,又伸出来了。光很亮,亮得她睡不着。但她不想关。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光透过被子,变成暗橘色的。她闭上眼睛。
她梦见带土。不是死的时候的带土,是阿飞时期的带土。他站在灶台前切萝卜,刀落在砧板上,每一刀都切在同一个位置。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没有回头。
“带土。”
他没有应。
“带土。”
他还是没有应。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的身体是凉的。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铁锈和雨水的气味。
“你冷吗。”
他没有回答。
她醒了。枕头湿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了不擦不干净。她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她走到客厅,鸣人蜷在沙发上,被子蹬到地上。她把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站在客厅中央。灯还亮着,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发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戒指。她的那枚好像落在了别的衣服口袋里,她不记得了。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